電動車碾過積水的聲響在巷子里碎成八瓣，周野抬手抹了把頭盔上的雨珠，手機屏幕在午夜藍光里亮起——第17個超時訂單，客戶備注的"差評"二字像塊烙鐵，燙得他指腹發(fā)顫。

工服左胸口袋里，女兒小萌今早塞的楓葉貼紙硌著肋骨，那是她在***撿的，說要送給"最厲害的爸爸騎士"。

后視鏡里映出他胡茬叢生的臉，三天沒刮的下巴蹭得領(lǐng)口發(fā)疼。

車筐里的保溫箱突然傳來輕響，不是餐盒碰撞的塑料聲，而是金屬相觸的清越顫音，像劍鞘在雨夜低吟。

周野心臟漏跳半拍，想起三個小時前取餐時，商家多塞了雙塑料餐刀，此刻正躺在保溫箱底層，刀柄纏著小萌用過的草莓發(fā)圈。

轉(zhuǎn)過***后巷時，路燈突然閃爍兩下，在水洼里投出扭曲的光影。

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蜷縮在梧桐樹下，金色長發(fā)黏在臉頰上，后頸浮出蛛網(wǎng)狀的淡藍紋路，像被月光浸透的蕾絲。

周野猛地捏緊剎車，水珠從車把滴落，在寂靜里砸出清脆的響。

"爸爸..."記憶里小萌摔倒時的哭聲突然重疊在耳邊，周野太陽穴突突首跳。

保溫箱里的顫音變成轟鳴，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觸到的不是塑料刀柄，而是裹著粗麻布的金屬——本該裝著糖醋排骨的夾層里，躺著把短刃，刃身映出他此刻的眼睛，虹膜邊緣正滲出細碎的銀線，像落進瞳孔的碎星。

"人類的童真，比蜂巢的蜜還要甜呢。

"穿燕尾服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女孩身后，指尖捻著幾縷發(fā)光的金線，每根都連著女孩低垂的眼角。

周野認出他是今天新來的鋼琴老師，下午**時還笑著說"周先生的工服很有個性"，此刻對方領(lǐng)口敞開，露出的鎖骨上爬著銀色鱗片，鱗片縫隙間滲出金色光點，像撒了把碎鉆。

短刃在掌心發(fā)燙，周野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生銹的鏈條："放開她。

"男人轉(zhuǎn)頭時，右眼瞳孔突然化作旋轉(zhuǎn)的金輪，嘴角扯出夸張的弧度："送外賣的也想當英雄？

"話音未落，金線如離弦之箭射來，周野本能揮刀，刀刃劈開金線的瞬間，世界突然靜止——保溫箱里的餐盒懸浮在空中，糖醋排骨的醬汁凝成琥珀色的淚，滴落在他工服的小熊涂鴉上。

他看見男人后頸倒懸的六芒星刺青，神代文字里"收割"的意思。

第二次揮刀時帶著破風的銳響，斬在男人手腕的鱗片上，脆響中鱗片崩裂，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傷口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點點金粉。

周野這才發(fā)現(xiàn)，短刃不知何時變了模樣——粗麻布蛻成黑色鮫綃，刃身流轉(zhuǎn)著細密的符文，正是小萌用蠟筆在他筆記本畫過的圖案。

時間恢復流動的剎那，男人的手掌化作金粉消散，周野踉蹌著扶住樹干，短刃重新變回纏著草莓發(fā)圈的塑料餐刀。

保溫箱里飄出的熱氣混著鐵銹味，他低頭看見手背浮出半透明的鱗紋，像被雨水打濕的銀箔，轉(zhuǎn)瞬又消失不見。

"叔叔..."小女孩扯住他的褲腳，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你的眼睛剛才會發(fā)光，像故事書里的守護神。

"周野渾身血液仿佛凍住——***鐵門上，小萌的照片不知何時變成了黑白，唇角的笑容凝固成詭異的弧度，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