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有時候會說自己選擇了某個人。

可是你并不是我選擇的。

你偶然走進我并不引以為豪的生命，但是從那一天起，某種東西開始慢慢起了變化，我沒有想到，你也沒有想到。

——阿爾貝·加繆《加繆情書集》A大的午后，西月的風裹著櫻瓣游蕩，沈朝俞坐在圖書館后方的櫻花樹下，膝上攤開著《創(chuàng)傷心理學研究新進展》。

陽光透過花瓣間隙，在她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抬手將一縷垂落的黑發(fā)別到耳后，這個動作讓腕間的銀色手鏈輕輕晃動——那是去年生日時高中同學送的禮物，上面刻著"俞”的小字。

沈朝俞的容貌算不得驚艷，卻有種讓人安心的特質。

她的皮膚比較白皙，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后是一雙溫潤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永遠**三分笑意。

此刻她正微微蹙眉，全神貫注地在書頁邊緣做著批注，圓潤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指尖偶爾在某個專業(yè)術語上停頓，留下淡藍色的墨水痕跡，字跡工整而克制。

不遠處，一群美術系的學生正圍在一起，嬉笑著調試設備。

"程野，你確定這玩意兒能飛？

"一個扎著臟辮的男生挑眉，拍了拍手里的無人機，"上次你可是首接撞進了噴泉。

"被點名的男生懶洋洋地靠在樹干上，栗色的頭發(fā)微亂，左耳的兩枚銀質耳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穿著黑色破洞T恤和深藍牛仔褲，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白凈的小臂。

"那是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程野漫不經心地調試著遙控器，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屏幕，"這次絕對穩(wěn)。

""得了吧，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一個短發(fā)女生翻了個白眼，"教授說了，再摔壞設備，你就自己掏錢賠。

"程野輕笑一聲，沒理會他們的調侃，手指在控制桿上輕輕一推——無人機"嗡"地一聲騰空而起，帶起幾片飄落的櫻花。

然后，失控了。

"喂！

等等——"臟辮男生瞪大眼睛，"方向錯了！

"程野皺眉，迅速調整遙控，但無人機的信號似乎受到了干擾，在空中歪斜了一下，隨即朝著櫻花樹下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首首沖去。

"小心——！

"沈朝俞只聽見一聲急促的警告，下一秒，右肩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嘶——"她倒吸一口冷氣，書本從膝頭滑落，而那架銀灰色的無人機"啪"地一聲砸在草地上，螺旋槳還在不甘心地轉動。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

美術系的學生們面面相覷，而程野己經大步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

"他蹲下身，聲音里帶著一絲歉意，目光卻在她滲血的肩頭停留了一瞬。

沈朝俞抬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銳利、防備，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倦。

她下意識地按住傷口，搖了搖頭："只是擦傷。

""程野！

你又搞砸了！

"短發(fā)女生跑過來，一臉歉意地對沈朝俞說，"學姐，對不起啊，他這人就這樣，做什么都不管后果。

"程野沒說話，撿起無人機檢查損傷，袖口因為動作滑落，露出腕骨處幾道細長的白色疤痕。

沈朝俞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心理系的？

"他突然開口，瞥了眼她掉在地上的書。

"嗯，博士生。

"沈朝俞彎腰撿起書本，輕輕拍了拍封面上的草屑。

"哈，難怪。

"程野扯了扯嘴角，語氣里帶著微妙的嘲諷。

沈朝俞抬眸看他，一時辨不清對面男生是惡意從何而來，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心理學三個字。

但鏡片后的眼睛平靜而溫和："我只是在撿書。

"程野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行，高材生，不打擾你了。

""程野！

別找茬！

"臟辮男生拽了他一把，轉頭對沈朝俞賠笑，"學姐，你別理他，他今天吃錯藥了。

"沈朝俞搖搖頭，唇角微微揚起："沒關系。

"程野沒再說話，只是拎著無人機轉身離開，背影挺拔而疏離。

他的朋友們匆匆跟沈朝俞道了歉，隨即追了上去。

"喂，程野！

你至少賠人家醫(yī)藥費吧？

""她自己說了沒事。

""你特么……"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沈朝俞站在原地，指尖輕輕碰了碰肩上的傷口。

有點疼。

但比起這個，她更在意的是——那個男生的眼神，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獸，明明傷痕累累，卻仍然齜著牙，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她低頭，發(fā)現地上落了一張校園卡。

撿起來一看，照片上的程野面無表情，名字下方印著"美術系·視覺藝術專業(yè)"。

"……原來如此。

"沈朝俞輕輕將卡片收進口袋，抬頭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

這場相遇，或許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