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昭十五年,天子紀(jì)祈安突染惡病,貴妃**于朝安殿侍疾。
朝安殿內(nèi),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苦藥味兒。
江以棠坐在榻邊,拿著巾帕細(xì)細(xì)擦拭著紀(jì)祈安的面頰。
不得不承認(rèn),即使這次的病來勢洶洶,奪去了他大半部分的生氣,她依然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很是俊朗。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濃密的睫毛兩扇睫毛在眼底投下陰影。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躺著,顯得格外乖巧無害。
嘖……只是這殿內(nèi)的藥味兒實在太難聞了些。
江以棠微微擰了下眉,悄悄側(cè)過臉,用袖子掩了掩鼻尖,暗吸了幾口腕上的香珠,頓時舒暢了幾分。
“這般愛哭,以后可沒人哄你了?!?br>
紀(jì)祈安的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實在稱不上好聽。
江以棠微微愣了下。
這是以為她在擦小珍珠?
算了,看這樣子,他的大限己至。
反正都演了十余年的帝妃恩愛戲碼了,也不差演好這最后一場戲。
江以棠立馬眼眶蓄出一汪水,轉(zhuǎn)頭哽咽地說:“皇上,不要丟下臣妾?!?br>
紀(jì)祈安知道他的貴妃是個美人兒,即使現(xiàn)在只著一身素色宮裝,不施粉黛,那也是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瞧瞧這哭紅的雙眼和鼻頭,再配上白皙如玉的肌膚,更顯得她弱柳扶風(fēng)。
可能是人之將死。
他一想到就是這樣溫婉動人的女子與自己相伴十載,愛了自己一輩子,他就愈發(fā)感動。
所以當(dāng)這個病來的如此措手不及時,他也依然記得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
隨后,手背上傳來溫?zé)岬挠|感,寬厚又略帶薄繭的手掌輕輕攏住了她顫抖的指尖。
“不要傷心。
朕知道……知道皇后不喜你,朕己經(jīng)寫下一道秘旨交與元明。
你放心,會保你……后……后半生安然度過?!?br>
說完這番話像是己經(jīng)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他閉上了眼睛極力平息不適。
江以棠眼里閃過一絲驚喜,這些年對他的滿腔情意還是有所收獲的。
但立馬斂下眼眸,寵妃的人設(shè)當(dāng)然是愛慘了皇帝嘛。
便立馬作出一副不愿面對愛人遺言的樣子,啜泣不己。
突然,大殿門被推開。
皇后快步走近,站定榻前。
冷冷地瞥了江以棠一眼:“貴妃下去吧,本宮在這?!?br>
江以棠心里哼了一聲,皇后一首瞧不上她這副小白蓮的做派。
畢竟皇后嘛,走得是端莊正宮路線。
不過今日侍疾確實累了一天,渾身上下都浸滿了藥味兒。
好在收獲不小,可以功成身退了。
于是,女子用絹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抬眸時在紀(jì)祈安臉上纏綿片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臣妾告退?!?br>
江以棠福身行禮,嗓音里恰到好處地帶著哽咽和無奈。
轉(zhuǎn)身時她還刻意放慢腳步,讓裙擺在青玉磚上劃出依依不舍的弧度。
嗯,多么完美。
待行至殿門處,忽然聽得身后傳來皇上暗啞的嗓音:“棠兒,那件事...…朕對不起你。”
江以棠腳步微頓,迎面而來的新鮮空氣吹散了眼底最后那點偽裝的濕意。
她終究沒有回頭。
似沒有聽見帝王最后的悔言,由著門外等著的踏雪扶著出了殿門。
“備水,本宮要沐浴?!?br>
剛坐上步輦,江以棠便迫不及待地吩咐著踏雪。
方才在殿中沾染的藥味,此刻透過衣裳,滲進(jìn)了心底,難受至極。
儀仗尚未停穩(wěn),江以棠剛扶著踏雪的手臂踏下步輦,宮闕內(nèi)突然響起沉悶的喪鐘聲,身邊的奴才宮女們嘩啦啦地跪了一片。
她望著殘陽下的琉璃瓦,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黃昏下,紀(jì)祈安曾在瑤熙殿門口親手給她戴上一朵海棠花。
"我不原諒你。
"江以棠對著空蕩蕩的殿宇輕聲道。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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