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將舞臺熔成銀白色煉獄，我蜷在電競椅里的脊椎正發(fā)出瀕臨斷裂的哀鳴。

全球總決賽*O5最后一局，計時器顯示47:23，《永恒之戰(zhàn)》史上最漫長的決勝局。

"Shadow殘血！

他要撤退嗎？

"解說員的聲音刺破耳膜。

敵方五人包夾的陰影在地圖上收縮，我的右手腕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指尖在機械鍵盤上跳著死亡圓舞曲，暗影之刃的披風掠過對方中單的衣角，技能音效在耳機里炸開金屬風暴。

"三殺！

西殺！

"解說臺在顫抖，"他還在走位！

"汗珠滑進唇角，咸澀刺痛喚醒某種野獸的本能。

屏幕里猩紅的血條與現(xiàn)實中止痛藥的藥效同時在倒計時，視野邊緣開始泛起噪點。

敵方ADC的**軌跡在視網(wǎng)膜上分解成數(shù)據(jù)流——向左0.75碼，Q技能冷卻還剩1.2秒。

"Penta Kill！

"當系統(tǒng)女聲響起時，我的無名指正因痙攣卡在R鍵上。

敵方水晶炸裂的藍光映在護目鏡上，像一場遲來的電子葬禮。

"三連冠！

中國電競新的里程碑！

"主持人將話筒塞過來時，我嗅到金屬表面殘留的粉底味。

觀眾席的尖叫形成某種高頻聲壓，阿昊撲過來擁抱的瞬間，我聽見自己肩胛骨發(fā)出脆響。

頒獎臺比想象中冰冷。

舉起獎杯時，聚光燈在鍍金表面折射出十年前那個網(wǎng)吧少年的倒影——他正蜷縮在油膩的電腦前，用泡面叉子練習取消技能后搖。

"我決定退役。

"這句話撕裂歡呼聲的瞬間，韓國對手的驚愕表情在記憶里定格成慢鏡頭。

阿昊踉蹌著撞到獎杯架，金屬碰撞聲像一記休止符。

我沒有看觀眾席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任由疼痛順著腕骨爬上小臂。

總要有人為完美殉道。

三個月后，我站在曙光戰(zhàn)隊青訓營的監(jiān)控屏前，止痛貼的薄荷味混著機房特有的塑料焦味。

屏幕里ID"Light"的劍客正孤身殺進龍坑，血色披風在技能光效中翻涌如焰。

"這是本月第三次。

"林姐的咖啡杯底磕出焦慮的節(jié)奏，"二隊輔助拒絕和他組隊。

"畫面中，少年操縱的角色在三人圍剿中突然反向閃現(xiàn)，劍鋒擦著治療光圈邊緣刺穿敵方咽喉。

驚人的預判，不要命的**。

"他的APM峰值多少？

""432，但有效操作率只有67%。

"林姐調(diào)出數(shù)據(jù)時，我看見監(jiān)控里那人后頸繃緊的弧度，像張滿的弓弦，"純粹靠肌肉記憶亂來。

"訓練室的門在身后洞開，熱浪裹挾著青訓生們的竊竊私語。

倚在門框上的少年掛著藍牙耳機，衛(wèi)衣兜帽投下的陰影里，一雙琥珀色瞳孔亮得驚人。

"原來傳奇選手也愛**？

"他的聲音帶著電子競技特有的金屬顆粒感，仿佛聲帶常年浸泡在能量飲料里。

我注意到他右手纏著肌肉貼，食指關(guān)節(jié)有長期敲擊形成的繭。

"1分32秒。

"我指著仍在回放的比賽錄像，"你本可以等中單到場再開團。

""等那群蝸牛？

"他嗤笑著轉(zhuǎn)動手腕，骨節(jié)發(fā)出細響，"等他們爬過來，小龍早被對面當寵物領(lǐng)走了。

"林姐的嘆息淹沒在主機嗡鳴中。

我走近他的機位，顯示屏邊緣貼著褪色的暗影之刃同人貼紙，鍵盤縫隙里卡著半塊融化的巧克力。

"電競不是單機游戲。

""但冠軍總是單人領(lǐng)獎。

"他忽然仰頭，兜帽滑落露出染成銀灰的發(fā)梢，"就像你最后那場五殺，不也是孤膽英雄？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青訓生們屏住呼吸，機箱的藍光在他側(cè)臉切割出銳利的明暗交界。

我仿佛看見十八歲的自己從時光深處走來，帶著同樣的狂妄與孤獨。

"知道我們最大的區(qū)別嗎？

"我摘下他的耳機，冰冷的塑料還殘留著體溫，"我敢為團隊折斷鋒芒。

"他眼睫顫動了一瞬，喉結(jié)在黑色choker下滑動。

某種危險的共鳴在主機嗡鳴中滋長，像兩柄利劍在鞘中發(fā)出低吟。

"真遺憾。

"他忽然扯出頑劣的笑，虎牙刺破壓抑的氣氛，"我習慣用鋒芒劈開道路。

"林姐的咖啡杯再次重重落下，我卻在少年眼底捕捉到轉(zhuǎn)瞬即逝的動搖。

那是在無數(shù)個深夜獨自排位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渴望被理解，又恐懼被馴服。

"明天八點，帶著你的劍來一線隊。

"我將他的鍵盤翻轉(zhuǎn)，露出磨損嚴重的WASD鍵，"讓我看看是劍更利，還是鞘更牢。

"走出機房時，夕陽正把走廊染成血橙色。

林姐欲言又止的表情映在玻璃幕墻上，而我的腕骨又開始隱隱作痛。

那個銀發(fā)少年操作角色的樣子在腦海閃現(xiàn)，他揮劍的弧度像極了暗影之刃最后的五殺時刻。

也許我找到最完美的殉道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