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西十五分，教學(xué)樓的電子鐘發(fā)出刺耳的報時聲。

羅辰踩著最后一聲響沖進高二三班后門，運動鞋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吱呀聲。

他校服領(lǐng)子歪斜地翻在脖頸后，露出的鎖骨上還粘著半片泡面渣。

"趕著投胎??？

"林宇捂著被撞疼的肩膀后退兩步，皮鞋重重碾過羅辰散開的鞋帶。

他瞥見對方翹起的發(fā)梢間粘著片枯葉，冷笑從鼻腔里溢出來："垃圾站撿來的流浪狗都比你體面。

"哄笑聲在教室里炸開。

羅辰抓著亂糟糟的劉海往座位上蹭，膝蓋撞歪了三張課桌。

王胖子從漫畫書里抬頭，順手把準(zhǔn)備好的**塞進他懷里。

蒸騰的熱氣糊住鏡片，羅辰就著霧氣偷瞄前排那個紋絲不動的馬尾辮——郝悅連發(fā)絲都沒晃動半分。

"安靜！

"張老師的教案拍在***激起粉筆灰，"下周市級知識競賽，每班推薦兩人。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舉手的林宇時泛起笑意，"參賽者需要經(jīng)過三輪測試選拔。

"羅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油漬在報名表上洇出個指印。

舉到半空的手腕突然僵住——前排傳來清晰的嗤笑。

林宇轉(zhuǎn)著鋼筆回頭，銀質(zhì)袖扣在晨光里劃出冷弧："某些人該不會以為背幾個化學(xué)公式就算天才吧？

"后頸的汗珠滾進衣領(lǐng)，羅辰盯著表格上"曾獲榮譽"的空白欄。

圖書館舊空調(diào)的嗡鳴混著蟬噪灌進耳膜，他對著《無機化學(xué)通論》猛眨眼睛。

文字像螞蟻群順著視網(wǎng)膜爬進大腦，太陽穴突然炸開**似的疼。

"裝什么用功呢？

"李麗尖細(xì)的嗓音刺破書架間的寂靜。

她舉著手機對準(zhǔn)蜷縮在角落的羅辰，鏡頭里少年蒼白的額角浮著層虛汗，"拍下來發(fā)班級群，賭他能撐幾天？

"震動的手機在褲袋里催命似的響，羅辰胡亂抓起書包沖向食堂。

油墨味還在喉頭翻涌，視線里晃動著無數(shù)重影。

打飯窗口的長隊蜿蜒到門口，不銹鋼餐盤碰撞聲混著糖醋排骨的酸甜氣息撲面而來。

他沒注意到斜挎包開口處滑出的黑色手機，更沒看見某個同樣款式的設(shè)備正躺在鄰桌的餐盤旁震動。

食堂吊燈在頭頂投下?lián)u晃的光斑，像極了郝悅馬尾辮上時隱時現(xiàn)的淺藍色發(fā)繩。

（接上文）食堂白熾燈管在羅辰頭頂發(fā)出電流雜音，他攥著兩部一模一樣的黑色手機沖進走廊。

暮色透過磨砂玻璃窗漫進來，指腹蹭過屏幕時沾了層薄汗——鎖屏壁紙是片深藍色星空，這絕對不是他那個裂了三條縫的二手手機。

二樓女廁傳來沖水聲，郝悅甩著濕漉漉的手走出來時，差點撞上堵在拐角的人墻。

羅辰校服領(lǐng)口沾著中午的番茄湯漬，劉海被汗水黏成幾綹，遞手機的手背凸起淡青色血管。

"指紋鎖。

"郝悅后退半步，馬尾辮掃過消防栓玻璃發(fā)出沙沙響。

她摸出兜里另一部手機，鎖屏上是只圓滾滾的橘貓，"你拿錯了。

""我、我真沒注意......"羅辰慌忙去接，袖口蹭掉了對方手機邊緣的水珠。

頭疼帶來的暈眩突然加劇，他踉蹌著扶住墻，手里兩個手機"啪嗒"摔在積水未干的地磚上。

郝悅彎腰時發(fā)梢掃過他泛紅的耳尖："第幾次了？

上周打翻我的保溫杯，前天踩臟我的筆記......"她撿起手機在裙擺蹭了蹭，屏幕上立刻浮出蛛網(wǎng)狀的裂痕，"這次又是什么新把戲？

"晚風(fēng)穿過走廊吹散了邊界，羅辰盯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的白色板鞋，喉嚨里堵著中午沒消化完的魚香肉絲。

三樓教室亮著零星幾盞燈，林宇的聲音穿透門板扎進耳膜："你們沒看見他今天在圖書館裝頭痛的演技？

這種混混參加知識競賽？

"鉛筆芯"啪"地折斷在草稿紙上，羅辰貼著后門縫看見林宇倚坐在自己課桌上。

夕陽把獎狀墻照得血紅，林宇指尖正劃過他去年物理競賽的參賽證書——那是他唯一沒被油漬弄臟的證書。

"聽說**在菜市場撿爛菜葉供他讀書。

"林宇的皮鞋尖勾著羅辰掉線的書包帶，"這種窮鬼......"突然響起的推門聲驚得他踉蹌落地，作業(yè)本上頓時多了道歪斜的鞋印。

王胖子抱著籃球竄進來時，正看見羅辰蹲在儲物柜前拼湊被撕碎的報名表。

膠帶粘合處洇著可疑的油漬，少年蜷縮的肩胛骨在藍白校服下顯出鋒利的形狀。

"老張說選拔賽要考冷門知識。

"王胖子把冰可樂貼在他后頸，"你那個過目不忘......"圖書館頂燈在書頁上投下?lián)u晃的光斑，羅辰把《世界地理奇觀》攤開在膝頭。

文字開始順著神經(jīng)游走時，后腦勺傳來熟悉的刺痛，他摸出褲兜里皺巴巴的止疼片，發(fā)現(xiàn)郝悅的手機還在自己兜里震動——鎖屏顯示19:07，星空壁紙角落蜷著個小行星圖案。

三樓走廊傳來保安晃鑰匙串的聲響，羅辰抓起書包翻窗跳進暮色。

跑過籃球場時，他聽見器材室方向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卻沒注意到行政樓拐角一閃而過的銀質(zhì)袖扣反光。

晚風(fēng)卷著紫藤花瓣撲進教室，那張用膠帶粘好的報名表正靜靜躺在張老師辦公桌上，月光照亮了"推薦人"一欄未干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