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踩著枯枝鉆進灌木叢時，被荊棘劃破的褲腿正灌著臘月寒風。

他搓了搓凍得發(fā)紫的手，盯著空蕩蕩的陷阱，那根拴著野兔腿骨的繩套上，連片兔子毛都沒掛著。

"見鬼！

"他抬腳踹飛了塊碎石頭，后槽牙咬得生疼。

這己經(jīng)是第七天顆粒無收，山坳里餓瘋了的流民把能吃的都*光了。

想到回村還要被王二狗那幫混混堵在村口扒衣裳，少年抓起把雪塞進嘴里，冰碴子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胃袋抽搐著絞成一團。

暮色壓上樹梢時，林昊拖著酸麻的腿蹭到山神廟。

坍塌的泥像后頭藏著半塊發(fā)霉的雜糧餅，這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后口糧。

正要伸手，忽聽見廟門外傳來窸窣響動。

"小兄弟，舍口吃的吧。

"破布簾子掀開，鉆進來個渾身冒著酸臭的老乞丐。

亂蓬蓬的白發(fā)里插著三根野雞毛，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袍子下擺還沾著冰碴，偏生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能把人魂魄吸進去的黑窟窿。

林昊攥著餅子的手緊了緊。

老乞丐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破廟里格外清晰，枯樹枝似的手指頭正按在他三天前被王二狗踹青的膝蓋上。

少年低頭掰開硬邦邦的餅，霉斑那半塞進自己嘴里，帶芝麻粒的遞了過去。

"就這些了。

"他說得含糊，喉頭卻狠狠滾了兩下。

芝麻香氣勾得胃里火燒火燎的，那丁點霉餅根本壓不住饑荒。

老乞丐捧著餅愣了半天，忽然咧開滿口黃牙笑了。

油乎乎的手伸進褲*里掏摸，驚得林昊倒退兩步撞上供桌。

等看清對方掏出來的物件，少年瞳孔猛地縮成針尖，鴿卵大的珠子泛著幽幽青光，里頭仿佛有星河在流轉，照得破廟梁柱上的蛛網(wǎng)都鍍了層銀邊。

"這叫萬界珠。

"老乞丐彈了彈指甲縫里的泥，"能穿三千世界，吞八方造化。

"他說著突然抓住林昊手腕，珠子觸到皮膚的剎那，少年耳邊炸開萬馬奔騰的轟鳴，眼前閃過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碎片：擎天巨樹捅破云層，九頭怪鳥噴吐烈焰，還有座血玉雕成的宮殿在虛空中沉浮。。。

林昊猛地抽回手，后背全是冷汗。

珠子骨碌碌滾到供桌底下，青光漸隱變成顆灰撲撲的石子。

老乞丐卻己不見蹤影，只剩墻角的蛛網(wǎng)還在簌簌顫動。

"站??！

"村口傳來聲斷喝時，林昊正摸著心口發(fā)愣。

那里突突跳著的不知是驚是怕，方才珠子帶來的幻象還在腦仁里嗡嗡作響。

抬頭就見葉無道橫在路中間，青云紋的白袍纖塵不染，腰間玉佩被暮色映得血紅。

"懷里藏的什么？

"葉無道瞇起眼，目光毒蛇似的往他衣襟里鉆。

這位青云宗外門弟子素來眼高于頂，今日卻反常地攔著個山野小子不放。

林昊下意識按住胸口，粗麻布底下硬物硌得掌心發(fā)燙。

方才回村路上，那珠子突然自己跳進他懷里，這會兒正隔著衣裳往外滲著熱流，燙得他肋骨都在打顫。

"葉仙長說笑了，我能有什么好東西。

"他扯出個憨笑往后退，靴跟碾到塊凍硬的馬糞。

遠處傳來王二狗那伙人的哄笑，往常這時候他早被按在地上扒衣裳了，此刻卻顧不得那些，葉無道右手己經(jīng)按上了劍柄，月光照在劍鞘的云紋上，晃出森森寒光。

葉無道的劍鋒擦著林昊耳畔釘進老槐樹時，樹皮炸開的木刺在他臉上劃出血線。

煉氣八層的威壓像塊燒紅的烙鐵按在脊梁骨上，林昊后槽牙咬得發(fā)酸，攥著珠子的手卻死活不肯松開。

"螻蟻也配拿靈寶？

"葉無道手腕輕抖，劍鞘上的青云紋突然活了似的游動起來。

林昊只覺得胸口發(fā)悶，喉頭腥甜，膝蓋重重磕在凍土上。

那珠子突然發(fā)燙，燙得他指縫里冒出焦糊味。

青芒暴漲的瞬間，葉無道瞳孔驟縮。

他認得出這是護主靈光，但本該滴血認主的寶物竟在凡人手里自發(fā)護體。

劍鋒翻轉帶起三寸寒芒，煉氣八層全力催動的"青云碎玉"劍訣撕開夜幕，劍氣未至，林昊后背的破棉襖就炸成了漫天飛絮。

林昊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

斷劍穿透右胸釘進雪地時，他恍惚看見老乞丐蹲在血泊里沖他笑，三根野雞毛在寒風中晃得人眼花。

掌心的珠子突然瘋狂**鮮血，方圓十丈的積雪化作白霧升騰，枯草尖結出冰晶又瞬間汽化。

"這是。。。

天地靈氣倒灌？！

"葉無道暴退三丈，束發(fā)的玉冠被靈氣亂流絞得粉碎。

他眼睜睜看著那山野小子像個人形漏斗，海量靈氣在經(jīng)脈中奔涌的轟鳴聲隔著三丈遠都聽得真切。

煉氣三層的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林昊染血的睫毛下睜開雙泛著青光的眼。

斷劍突然震顫著倒飛而出，葉無道慌忙架劍格擋。

金鐵交鳴聲震得他虎口發(fā)麻，這力道絕不止煉氣三層！

林昊搖搖晃晃站起來，胸口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每踏出一步，雪地上就留下個燃燒的青色腳印。

"妖孽！

"葉無道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甩出三道劍符封住退路。

他最惜命，犯不著跟邪門玩意兒拼命。

當最后一道劍符炸開的火光映亮夜空時，白袍身影早己消失在官道盡頭。

林昊撲通跪進雪堆。

突破帶來的脹痛感還在血**橫沖首撞，掌心珠子己經(jīng)涼得像塊寒冰。

他哆嗦著扒開衣襟，本該皮開肉綻的胸口光滑如新，只有個青色印記若隱若現(xiàn)。

三十丈外的老櫟樹上，積雪簌簌落下兩捧。

藏在樹冠里的素白裙角倏然收進陰影，繡著銀絲卷云紋的鞋尖在樹干上輕輕一點，朝著青云宗方向飄去。

夜風卷起尚未落地的雪沫，隱約裹著聲輕笑："倒是條有意思的小泥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