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順著沈知意鴉青的鬢發(fā)凝成冰珠，墜落在青石板上碎成十六瓣琉璃。

她數著磚縫里第七株新鉆出的野草，鋸齒狀葉片正貪婪**石縫間暗褐色的污漬。

三日前被杖斃的宮娥，指甲里就嵌著這樣的泥。

東宮寢殿的雕花窗欞滲出縷縷猩甜，陳年血漬在龍涎香里釀成粘稠的蛛絲，纏上她發(fā)間素銀簪。

那味道令她想起瘟疫焚燒**時，脂肪滴在檀香木上爆開的詭異芬芳。

"抬頭。

"鎏金蟠龍紋靴尖挑開她下頜的力道，恰似毒蛇咬住獵物咽喉的精準。

玄色蟒袍拂過面頰時，沈知意嗅到金線繡的蟒鱗間藏著腐肉氣息。

太子蒼白指尖捏著的半塊白玉環(huán)，邊緣血漬己凝成暗紅瑪瑙色。

沈知意盯著環(huán)身細若發(fā)絲的裂痕，那是三日前給流民少年包扎時，被對方痙攣的手指硬生生掐斷的。

此刻斷裂處盤踞著金絲細蛇，蛇眼嵌著兩點朱砂，正嘶嘶**血跡。

剛想開口，喉間突然壓上冰涼觸感。

蕭景翊竟用玉環(huán)邊緣抵住她跳動的血脈，琥珀色瞳孔在陰影中裂成蛇類的豎紋。

"噓。

"蕭景翊染著丹蔻的拇指碾過她唇瓣，在素白面容蹭出胭脂般的血痕。

他忽然抓起她纏著紗布的右手，層層拆解時，結痂的傷口滲出琥珀色膿血，浸透最后一層棉紗。

溫熱的呼吸噴在**的傷口，蕭景翊鼻尖幾乎觸到翻卷的血肉："當歸三錢，血竭五厘..."他如品佳釀般閉目輕嗅，"還有...用初雪煎煮的烏沉香？

"沈知意腕間金鈴隨著戰(zhàn)栗輕響，忽見太子唇間銀光一閃——那人竟用舌尖卷走她傷口的血珠。

喉結滾動時，嵌在蟒袍領口的東珠閃過詭光，映出他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青色鱗紋。

"比本宮殿里的合歡香更醉人。

"蕭景翊低笑著將染血的紗布纏回她手腕，金絲蟒紋抹額下，一滴冷汗正順著額角猙獰的舊疤蜿蜒而下，"難怪那些螻蟻...都想把你拆吃入腹。

"遠處傳來三更梆子聲，驚起殿角銅雀銜著的尸油燈。

晃動的光影里，沈知意瞥見蕭景翊蟒袍下擺沾著幾片瑩白碎屑那分明是人骨碾成的齏粉。

青磚縫隙突然傳來細碎抓撓聲。

那些瑩白骨粉竟在觸地瞬間化作活物，順著磚縫蜿蜒出蛇形紋路。

沈知意膝下的石板驟然變得溫熱，仿佛正貼著某具新鮮**的胸膛。

三日前亂葬崗那個少年流民，被她縫合傷口時也曾這般顫動。

沈知意膝下的青磚突然皸裂，裂縫中探出半截森白指骨。

那指節(jié)上戴著的翡翠扳指，正是三日前她為少年流民止血時，從他潰爛掌心摘下的葬玉。

此刻扳指內側滲出黑血，在骨縫里蜿蜒出"翊"字殘痕。

"殿下的體溫...倒是比死人更冷。

"她突然抓住蕭景翊垂落的蟒袍廣袖，指尖精準按在他腕間尺關穴。

太子蒼白的皮膚下頓時鼓起游蛇般的凸起，竟是十數條金線蠱蟲在血管中驚惶竄動。

沈知意染血的指甲掐進他命門穴，看著那些蠱蟲爭相鉆出毛孔，在月光下化作金粉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