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第一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hù)室外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硬且刺鼻。

楚云舒捏著那**打印出來的催款單，指尖冰涼，紙張幾乎要被她攥變形。

上面的數(shù)字，像一串淬毒的符號，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她的視線，最終匯成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幾乎窒息。

臉色蒼白得找不到半點血色。

“楚小姐，你父親的情況……不容樂觀?！?br>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站在她面前，鏡片后的目光帶著職業(yè)性的冷靜，卻也難掩凝重。

“最新的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必須盡快手術(shù)。

但是……醫(yī)院有規(guī)定，費用不到位，手術(shù)真的沒辦法安排?！?br>
醫(yī)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后續(xù)的進(jìn)口藥和治療，一旦中斷，后果……”他沒說完，但那未盡之語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砸在楚云舒心上。

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像個陀螺一樣，旋轉(zhuǎn)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那些曾經(jīng)稱兄道弟、熱情似火的親戚，那些信誓旦旦說有困難盡管開口的朋友，此刻都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電話那頭是吞吞吐吐的為難，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推諉，是長長的嘆息和愛莫能助。

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她在這短短幾天內(nèi)，嘗了個遍。

心，一點點沉下去，冷得像塊鐵。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潑滿了天空。

醫(yī)院走廊的長椅冰冷刺骨，楚云舒蜷縮著坐著，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獸。

她打開手機(jī)，屏幕微弱的光映出父親躺在病床上，插著各種管子，面容憔悴虛弱的照片。

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屏幕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跡。

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絕望。

怎么辦？

她真的……走投無路了。

“嗡嗡——嗡嗡——”手機(jī)突兀**動起來，打破了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酒吧領(lǐng)班”。

她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接通。

“云舒啊，救急救急！

趕緊來‘魅色’一趟！

快點??！”

領(lǐng)班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可是李姐，我只是個清酒水的……”楚云舒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和猶豫。

“哎呀別可是了！

今晚來了個超級大客戶，點名要人！

你趕緊過來，機(jī)靈點，小費絕對少不了你！”

領(lǐng)班的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暗示。

“保證比你平時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得都多！

說不定……能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呢！”

“魅色”酒吧，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頂層VIP包廂外的走廊，都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雜音，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安靜。

空氣中飄浮著昂貴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領(lǐng)班將楚云舒拉到角落，塞給她一個高腳杯，里面盛著顏色曖昧的液體。

“喏，這杯‘特調(diào)’，給里面最重要的那位客人送進(jìn)去?！?br>
領(lǐng)班眼神閃爍，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

“記住，機(jī)靈點！

能不能抓住機(jī)會，就看你自個兒了！”

推開厚重的包廂門，一股混雜著**、酒精和荷爾蒙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鐳射燈光迷離閃爍，映照出包廂內(nèi)奢靡混亂的景象。

沙發(fā)上，幾個衣著光鮮、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圍著一個身影。

那個男人，背靠著沙發(fā)，即使在這樣混亂的環(huán)境下，依舊難掩其出眾的樣貌。

五官深邃英挺，只是此刻，那雙本該銳利的黑眸染上了幾分迷離，呼吸明顯比常人粗重，渾身散發(fā)著一種危險又脆弱的氣息。

他就是季涼川。

Z市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季家繼承人。

楚云舒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得分明，季涼川的狀態(tài)不對勁，像是……被下了藥。

他的眼神漫無目的地掃過包廂，當(dāng)落在穿著干凈服務(wù)生制服、與這里格格不入的楚云舒身上時，停頓了片刻，帶著審視，以及某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需求。

“季少，喝了這杯，咱們的合作就成了！”

一個油膩的胖子，端著酒杯，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試圖將一個穿著暴露、妝容妖艷的女人推向季涼川。

“滾開！”

季涼川眉頭緊蹙，帶著極度的厭惡，一把揮開了那個女人。

女人踉蹌著跌倒，發(fā)出嬌嗔，卻不敢再靠近。

季涼川的目光，再次穿過繚繞的煙霧，精準(zhǔn)地鎖定了門口的楚云舒。

她干凈，青澀，像一張白紙，與這里的污濁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過來?！?br>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被藥物侵蝕的喑啞，卻依然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如同獵豹鎖定了獵物。

楚云舒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逃！

立刻轉(zhuǎn)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腳下如同灌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

催款單上那天文數(shù)字，父親虛弱的臉龐，醫(yī)生凝重的話語……一幕幕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逃？

逃到哪里去？

父親的命，誰來救？

季涼川猛地推開身邊試圖攙扶他的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

在楚云舒反應(yīng)過來之前，一只滾燙的大手己經(jīng)攫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他強(qiáng)硬地將她扯進(jìn)懷里。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異常的體溫，瞬間將她包圍。

“放開我！”

楚云舒驚慌失措地掙扎，雙手抵在他灼熱的胸膛上，卻如同*蜉撼樹。

季涼川將她死死鉗制在懷里，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低沉而危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幫我。”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交易意味。

“或者……看著我被這群雜碎算計?！?br>
包廂里其他人的目光，曖昧的，看好戲的，幸災(zāi)樂禍的，像針一樣扎在楚云舒的背上。

她抬起頭，對上季涼川那雙深邃卻己經(jīng)失焦的眼睛。

那里面，有掙扎，有怒火，有被藥物控制的痛苦，還有……一絲不容錯辯的命令和占有欲。

想到病床上等著救命錢的父親，想到那些冷漠推諉的面孔，想到自己己然無路可走的絕境……屈辱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卻又在現(xiàn)實的巨浪下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最終，所有的掙扎都化為徒勞。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在周圍人的口哨聲和哄笑聲中，她被季涼川半摟半抱地，腳步虛浮地帶出了包廂，走向旁邊那家燈火通明的五星級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