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河上游的云霧終年不散，將仙山裹成一團混沌的青玉。

徐坤踩著懸空石徑，陰陽兩刃槍在掌心灼出細汗。

左刃太陽紋吞納山霧，右刃太陰紋凝結(jié)霜氣，槍桿中部的陰陽魚紋正與石殿飛檐的暗紋共振——那是師父臨終前說的“升仙錄入口”。

“第十七次了?！?br>
少年舔了舔唇角的血痂，十六歲的面容在霧中顯得格外鋒利，“這次再尋不到殺師仇人，便把這仙山捅出個窟窿。”

槍纓上的**繩突然繃首，那是師父親手系的，說能鎖住槍意中的暴戾。

七十二道暗樁從霧中撲落時，徐坤正在調(diào)息。

地閣軟劍的蛇莓香先至，接著是十八道蛛網(wǎng)劍勢絞向槍桿關(guān)節(jié)。

他旋身卸力，右刃太陰紋劃出銀弧，卻驚覺劍刃觸之不卸反震——金縷蛛絲，天閣三老的合擊之術(shù)。

“左頸槍傷，掌心老繭，果然是槍仙余孽。”

鎏金面具人踏霧而來，袖口翻出的蛛網(wǎng)腰牌映著徐坤瞳孔驟縮的倒影。

左刃太陽紋在瞬間亮起，劈開三道蛛絲，卻在觸及面具時發(fā)出蜂鳴——那是陰陽魚紋的“陰眼”被鎖。

“當年槍仙自斷經(jīng)脈，你以為憑這半殘的陰陽兩刃槍，能討得半分便宜？”

首座抬手，蛛絲纏住槍桿中部的陰陽魚紋，“把血留給皇帝煉鼎，倒算你護道有功?！?br>
徐坤忽然想起鐵匠鋪的淬火池，想起李嬸烙餅時騰起的熱氣。

丹田處的赤銅血突然沸騰，他松開握住右刃的手，任由太陰紋崩落尾鰭形碎鐵，左刃太陽紋卻在此時爆發(fā)出刺目金光——以陰刃為餌，換陽刃絕境一擊。

槍斷的聲響震碎云階時，徐坤己被氣浪掀飛。

碎鐵尾鰭墜入霧河的剎那，他看見首座面具裂開細縫，露出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頸間疤痕。

十八道暗樁的軟劍同時刺入他的肩胛，卻在觸及碎鐵殘片時發(fā)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那是槍仙以血祭槍時，刻在尾鰭上的“護心”咒印。

霧河的水比記憶中更冷。

徐坤在墜落時攥緊碎鐵，任由赤銅血滲入尾鰭缺口——那是陰陽魚紋的“容缺”處，師父說過，真正的兵器從不追求**。

河底的水草纏住他的手腕，碎鐵殘片沉進淤泥，尾鰭方向卻始終指著下游，像條逆水而游的鐵魚。

老獵戶的木筏劃破水面時，徐坤頸間的血珠正滴在碎鐵缺口。

老人用魚叉挑起他的手腕，渾濁的眼突然亮起：“霧河二十年沒見過帶傷的鐵魚了?！?br>
他掀開破漁網(wǎng)，露出少年掌心的碎鐵，尾鰭紋路與掌紋嚴絲合縫，“上一個握著這碎鐵的人，把自己的血融進了霧河。”

茅屋的油燈在雨夜搖晃，老獵戶用竹片刮著碎鐵上的淤泥：“鐵魚歸河，人歸岸?！?br>
他指向炕席下的《升仙錄》殘頁，頁腳畫著麥餅、**繩，還有模糊的“護心”二字，“當年槍仙鑄這槍，尾鰭留缺口，是怕后人貪求長生，忘了人間煙火?！?br>
徐坤摸著碎鐵尾鰭的缺口，遠處傳來狼嚎。

爐臺上的粟米粥咕嘟作響，混著未干的豆?jié){漬，像極了青石鎮(zhèn)的晨光。

他不知道，此刻的下游渡口，有個扎**繩的小姑娘正蹲在河邊，用柳枝在泥沙上畫著半尾鐵魚——那是她聽老貨郎說的，霧河最深處住著護糧的鐵魚仙。

“睡吧，孩子?！?br>
老獵戶吹熄油燈，窗外的霧河泛著微光，“等你醒來，霧河會告訴你，碎鐵該護的，從來不是仙山的虛妄?！?br>
碎鐵殘片在黑暗中微微發(fā)燙，尾鰭缺口映著月光，在墻上投出個模糊的“護”字。

徐坤閉上眼，夢見自己握著完整的陰陽兩刃槍，槍纓上的**繩卻變成了小姑**辮梢，在晨光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