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刺破雨幕時，林修然正站在別墅二樓的露臺陰影里。

他左手虛握成拳抵著下頜，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第三顆紐扣——那里嵌著微型EDTA膠囊，此刻正滲出冰涼的觸感。

樓下的警笛聲攪碎了雨夜的寂靜，他卻盯著屋檐滴水在青石板上鑿出的凹痕出神。

那些經(jīng)年累月形成的小坑，像極了父親實驗室燒杯底部的腐蝕斑紋。

"林顧問！

"實習警員小王的聲音從螺旋樓梯下方傳來，"蘇隊讓您先去主臥勘查。

"他轉身時皮鞋碾過一片鳶尾花瓣，碾碎的花汁在黑色大理石地面洇開暗紫色痕跡。

這棟價值上億的別墅里，唯獨這株栽在骨瓷花盆中的鳶尾開得詭艷，花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靛藍色。

主臥的胡桃木門虛掩著，血腥味混著苦杏仁氣息撲面而來。

陳國華的**以標準的土下座姿勢跪在保險柜前，額頭緊貼金屬柜門，雙手交疊成祈禱狀。

林修然蹲下身時，袖口掠過**后頸——那里有片指甲蓋大小的皮膚呈現(xiàn)不自然的青灰色。

"初步判斷是氰化物中毒。

"法醫(yī)陸遠掀開白布，露出死者紫紺的面容，"但口腔沒有潰爛，應該是注射…""皮**射會導致局部肌肉痙攣。

"林修然突然用鑷子翻開死者右手指縫，"而這位慈善家首到最后一刻，還在試圖打開保險柜。

"鑷尖夾起幾粒暗紅色碎屑，在強光手電下折射出晶體光澤。

蘇瑾的靴跟踏碎一室死寂："刑偵專家對花粉也頗有研究？

"她將證件照拍在驗尸臺邊緣，1998年永康制藥廠***的新聞配圖正在泛黃塑封下滲出黑煙。

照片右下角，半個燒焦的兒童書包入鏡。

"這是鳶尾花雄蕊的腺毛分泌物。

"林修然起身走向保險柜，左手無名指在密碼盤上劃過，"遇酸會釋放神經(jīng)毒素——陸主任最好查查死者胃內(nèi)容物PH值。

"他的尾音淹沒在密碼鎖轉動的咔嗒聲里，六位數(shù)字輸入耗時不到三秒。

空蕩的保險柜內(nèi)壁上，一道新鮮刮痕泛著金屬冷光。

林修然的瞳孔在鏡片后驟然收縮，這道刮痕的角度與深度，與父親實驗室失竊的毒理報告保險柜如出一轍。

"林顧問！

"實習生舉著物證袋撞**門，"死者西裝內(nèi)袋檢出二乙胺…""西乙酸鈉。

"林修然截斷對方的話，左手無意識摩挲腕部疤痕，"EDTA常用作抗凝劑，陳先生有長期輸液的醫(yī)療記錄嗎？

"他說話時右手鋼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現(xiàn)場平面圖，筆尖卻在"鳶尾花盆"的位置重重頓住。

蘇瑾突然俯身逼近："您怎么知道是鈉鹽？

檢測報告還沒出。

"她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苦香，像是將融的雪混著藥草焚燒的氣息——這味道二十分鐘前剛從林修然的袖口飄出。

鋼筆"啪嗒"滾落腳邊。

林修然本能地伸出右手，卻在指尖觸及筆桿前硬生生擰轉手腕，改用左手拾起。

這個違背人體工學的動作讓他的襯衫袖口上縮，露出一截蜈蚣狀的燒傷舊疤。

"1998年的永康制藥廠***。

"蘇瑾用證物袋挑起那株詭異的鳶尾，"聽說當時有批實驗用藥劑泄露，主要成分就是EDTA衍生物？

"暴雨突然猛烈拍打窗欞，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林修然轉身整理工具箱的動作慢了半拍，金屬器械碰撞聲掩蓋了他喉結的顫動。

當他再抬頭時，鏡片后的眼神己恢復冰川般的平靜："蘇隊應該先查查死者的海外賬戶，最近三個月有五筆來自開曼群島的匯款。

"證物室的排氣扇發(fā)出蜂鳴般的噪音。

林修然將EDTA檢測報告塞進碎紙機前，指尖在"濃度異常"的字樣上停留了十秒。

紙屑如雪片般墜落時，他摸出懷表核對時間——表盤永遠停駐在9:47，母親當年沖回火場搶救實驗數(shù)據(jù)的時間。

走廊監(jiān)控畫面里，他的鏡像正用右手調(diào)整領帶夾。

真實世界中，他的左手卻從內(nèi)袋摸出注射器，淡藍色液體在玻璃管中泛起細沫。

這是第七次補充EDTA溶劑了，腕部的疤痕在藥物刺激下突突跳動，仿佛有火苗在皮下復燃。

"這個案子找我就對了。

"他對著滿墻案件照片舉起注射器，液體折射出扭曲的光影。

蘇瑾帶隊**制藥廠的畫面在玻璃曲面變形，漸漸融化成二十年前的火場幻象：母親的白大褂在熱浪中翻飛，裝滿實驗數(shù)據(jù)的保險柜正發(fā)出和今夜相同的金屬刮擦聲…黑色奔馳穿過雨簾時，林修然降下車窗。

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沖淡了車內(nèi)揮之不去的苦杏仁味。

后視鏡里，陳國華的別墅正在雨幕中縮成蒼白的點，宛如**上即將熄滅的蠟燭。

手機在副駕座上震動，陌生號碼發(fā)來三張照片：1. 福利院李院長在停尸房簽字的背影2. 燒毀的兒童病歷殘頁上"林"字依稀可辨3. 他今晨在咖啡館遞出支票的瞬間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軌跡，某個瘋狂的計劃正在這些碎片中逐漸拼合。

當?shù)谖鱾€紅燈亮起時，他從手套箱取出激光筆，紅點游走過城市地圖——以永康制藥廠舊址為圓心，五公里半徑內(nèi)標注著七個紅叉，今夜又添了第八個。

副駕儲物格里，鳶尾花瓣正在密封袋里滲出靛藍色汁液。

這是母親當年培育的轉基因品種，雄蕊分泌物與EDTA混合后，能在36小時內(nèi)讓**關節(jié)呈現(xiàn)異常僵首。

而此刻，陳國華的尸身正在***經(jīng)歷這種化學魔術，死亡時間將被永遠封印在謊言鑄就的鐘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