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渝的指尖在畫布前兩厘米處懸停，這個習慣總讓西方同行緊張。

他瞇起眼睛，虹膜在威尼斯午后的陽光下泛出琥珀色，像是兩盞點燃的燈籠。

"顏料的裂紋走向不對。

"他用中文自言自語，隨即意識到需要翻譯，但身后的助手正在接電話。

畫作X光片在燈箱上泛著冷光，那柄被覆蓋的威尼斯短劍在影像中如同幽靈。

"周先生認為表層顏料是后來覆蓋的。

"助手終于掛斷電話，用意大利語向美術(shù)館館長解釋，"至少比底層晚一百年。

"留著銀白鬢角的館長皺眉："但這幅《紅裙女子》從未離開過法爾內(nèi)塞宮，誰會..."周渝突然舉起左手，這個動作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他右手捏著從北京帶來的竹制鑷子，輕輕撥開畫框角落的一處破損。

在放大鏡下，某些纖維閃著不自然的微光。

"蠶絲。

"他切換成生硬的意大利語，"中國明代特有的雙股織法。

"會議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窗外傳來圣馬可廣場的鐘聲，驚起一群鴿子，它們的影子掠過周渝帶來的青銅鼎照片——那件三周前在故宮失竊的文物，底部刻著與畫中短劍相同的紋章。

"我需要見捐贈這幅畫的家族成員。

"周渝收起鑷子時，注意到館長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正微微顫抖。

助手剛掏出日程本，會議室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憲兵制服的意大利男**步走進來，腰間配槍隨著步伐輕晃。

他銳利的藍眼睛掃過全場，最后釘在周渝臉上。

"馬可·羅西警監(jiān)。

"男人亮出證件，聲音像亞得里亞海冬天的風，"聽說你們發(fā)現(xiàn)了**證據(jù)？

"周渝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身高相差近十公分，但某種相似的氣場在空氣中相撞。

助手緊張地解釋來龍去脈時，周渝注意到警監(jiān)右手虎口有新鮮的傷口——某種帶鋸齒的利器造成的。

"中國人？

"馬可突然用英語發(fā)問。

"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特聘鑒定師。

"周渝用同樣語言回答，從皮夾取出證件時，故意讓內(nèi)袋露出的半張老照片若隱若現(xiàn)——照片上是某幅敦煌壁畫殘片，邊緣同樣刻著那個紋章。

馬可的眼神變了。

他抓起桌上的紅外掃描圖，突然用意大利語對館長說："今早在運河發(fā)現(xiàn)的**，傷口形狀與畫里這把劍完全吻合。

"周渝雖然只聽懂一半，但捕捉到了關(guān)鍵單詞。

他迅速翻開平板調(diào)出數(shù)據(jù)庫，將故宮失竊案的傷口照片與畫作X光片并列。

不需要語言解釋，可怕的相似性讓在場所有人倒吸冷氣。

"三百年前的兇器，"馬可盯著周渝，"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現(xiàn)代**案中？

"周渝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前，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投下陰影。

遠處運河上，剛朵拉船夫正在調(diào)轉(zhuǎn)船頭，紅色圍巾像一道血痕劃過水面。

"除非，"他轉(zhuǎn)身時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青銅鼎的CT掃描圖，"有人按照原樣復制了它。

"馬可突然抓起對講機急促地下達命令。

周渝聽到"法爾內(nèi)塞宮"和"全員武裝"的字眼，但更在意的是掃描圖上某個先前被忽略的細節(jié)——鼎內(nèi)壁的銘文與《洗冤錄》記載的某種毒殺癥狀驚人相似。

當警員們匆忙集合時，馬可突然攔住要跟上的周渝："這不是普通文物案件，先生。

""我知道。

"周渝從行李箱夾層抽出一本古舊線裝書，翻開某頁指著水墨插畫——一個歐洲裝束的男子倒斃在碼頭，胸前插著短劍，"1693年，廣州港，意大利商人被殺案。

"馬可的瞳孔驟然收縮。

畫中兇器與他們正在追查的，分明是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