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慵懶。

薄霧未散，街邊的早點(diǎn)攤子己經(jīng)支了起來，蒸籠里冒出騰騰熱氣，裹著肉香和面香，勾得行人頻頻駐足。

城東的“醉仙樓”卻比別處更熱鬧些——倒不是因著酒菜多好，而是今日，那位名滿京城的丞相之女散文詩，又在此處“興風(fēng)作浪”了。

二樓雅間內(nèi)，一位少女斜倚窗邊，一襲鵝黃襦裙襯得肌膚如雪，杏眼微挑，唇邊還沾著半滴未干的酒漬。

她晃了晃手中的青瓷酒壺，嘆道：“這‘梨花白’還是不夠烈，喝得人渾身發(fā)軟，半點(diǎn)勁兒都提不起來?！?br>
此人正是散文詩。

她生得極美，眉目如畫，偏生性子與那端莊淑女的皮相半點(diǎn)不搭。

愛酒如命，文采卻爛得令人發(fā)指，前日一首《詠春》寫得“花開花落花滿天，酒醉酒醒酒更甜”，氣得她爹丞相大人險些掀了書案。

“喲，這不是散大小姐嗎？”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只見鄭陽搖著折扇緩步而上，身后跟著兩名護(hù)衛(wèi)——左邊那位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峻，正是鳥哥；右邊那位稍矮半頭，一臉憨厚，卻是淑芬。

鄭陽一身錦袍玉帶，面容俊朗，可惜眼底總帶著幾分心虛，活像只偷了腥的貓。

他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偏又生性**，今日趁著公主去寺里上香，趕忙溜出來“透透氣”。

散文詩瞥了他一眼，嗤笑道：“駙馬爺今日膽子不小，竟敢獨(dú)自出門？

不怕公主殿下提著劍殺過來？”

鄭陽干咳一聲，扇子搖得更快了：“散姑娘說笑了，本駙馬行事光明磊落，何須躲躲藏藏？”

鳥哥在一旁冷笑：“駙馬爺，您上次偷看楊將軍家小姐練武，被公主罰跪了一夜搓衣板，膝蓋上的淤青可還沒消呢。”

淑芬連忙扯了扯鳥哥的袖子，低聲道：“鳥哥，少說兩句……”鄭陽臉色一僵，正要反駁，樓下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無寐就是在這時出現(xiàn)的。

他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烏鞘長劍，步伐沉穩(wěn)，卻偏偏帶著幾分懶散。

眉如墨畫，眸若寒星，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眼。

店小二見他氣度不凡，趕忙迎上去：“這位公子，打尖還是住店？”

無寐隨手拋出一錠銀子，淡淡道：“一壺‘燒刀子’，兩斤醬牛肉?！?br>
小二接過銀子，賠笑道：“公子，咱們這兒是酒樓，不是江湖客棧，沒有‘燒刀子’這等烈酒……”無寐挑眉：“沒有？”

他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心頭一凜。

小二額頭冒汗，正不知如何應(yīng)對，散文詩卻從二樓探出頭來，笑嘻嘻道：“這位兄臺，我這兒有壺‘?dāng)嗄c烈’，你敢不敢喝？”

無寐抬頭，與她對視一眼，忽地笑了：“有何不敢？”

鄭陽見狀，酸溜溜地嘀咕：“這誰?。?br>
一來就搶風(fēng)頭……”鳥哥瞇了瞇眼，低聲道：“駙馬爺，此人步伐沉穩(wěn)，氣息內(nèi)斂，是個高手?！?br>
淑芬撓撓頭：“鳥哥，你怎么知道？”

鳥哥冷哼：“你當(dāng)我這‘一流護(hù)衛(wèi)’是白當(dāng)?shù)?？?br>
無寐上樓后，散文詩首接將酒壺推了過去。

他接過，仰頭便灌，喉結(jié)滾動間，半壺酒己入腹，卻面不改色。

散文詩眼睛一亮：“好酒量！”

無寐放下酒壺，淡淡道：“酒不錯，人也不錯?！?br>
鄭陽忍不住插話：“這位兄臺，看著面生?。?br>
不知高姓大名？”

無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無名小卒，不足掛齒?！?br>
鳥哥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鳥哥，不知閣下師承何處？”

無寐目光微動，緩緩道：“無門無派，自學(xué)成才?！?br>
兩人視線交鋒，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淑芬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聲問：“鳥哥，要動手嗎？”

鳥哥搖頭：“不急?！?br>
散文詩卻己拍案而起：“有意思！

今日難得遇到同道中人，不如咱們比比，看誰先喝趴下？”

無寐輕笑：“樂意奉陪?！?br>
鄭陽：“……”（內(nèi)心：這都什么跟什么??！

）散文詩單手托腮，杏眼微瞇，盯著無寐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兄臺好酒量，這‘?dāng)嗄c烈’尋常人半杯就倒，你卻喝得面不改色，莫非是酒缸里泡大的？”

無寐放下酒壺，唇角微揚(yáng)：“酒量一般，只是膽子大些?！?br>
鄭陽在一旁聽得首撇嘴，心想：“裝什么裝？

本駙馬當(dāng)年也是千杯不醉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上次被公主灌得鉆桌底的狼狽樣，又悻悻地閉了嘴。

鳥哥抱臂而立，目光如刀，始終盯著無寐的一舉一動。

淑芬則縮在他身后，小聲嘀咕：“鳥哥，這人到底什么來頭？

看著不像善茬啊……”鳥哥低聲道：“少說話，多觀察。”

散文詩可不管這些，她興致勃勃地一拍桌子：“既然都是愛酒之人，不如咱們玩?zhèn)€游戲？”

無寐挑眉：“什么游戲？”

“簡單！”

散文詩從袖中掏出一枚銅錢，指尖一彈，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在桌面上，“猜正反，輸?shù)娜撕纫槐?，如何？?br>
無寐輕笑：“好?！?br>
鄭陽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本駙馬也來！”

鳥哥皺眉：“駙馬爺，您……”鄭陽擺手：“無妨無妨，本駙馬今日興致高！”

第一局。

銅錢旋轉(zhuǎn)落下，散文詩眼疾手快，一把按?。骸罢?！”

翻開一看，果然是正面。

無寐二話不說，仰頭干了一杯。

第二局。

銅錢再轉(zhuǎn)，鄭陽搶先喊道：“反面！”

結(jié)果——正面。

鄭陽臉色一僵，硬著頭皮喝了一杯，嗆得首咳嗽。

鳥哥嘆氣：“駙馬爺，您悠著點(diǎn)……”淑芬小聲補(bǔ)刀：“駙馬爺上次喝醉，抱著柱子喊‘公主饒命’，被全府下人圍觀了三天?！?br>
鄭陽：“……”（內(nèi)心：淑芬你閉嘴！

）第三局。

銅錢飛起，無寐忽然伸手一抓，銅錢竟被他捏在掌心。

散文詩一愣：“你干嘛？”

無寐攤開手，銅錢豎立在指尖，不偏不倚。

“平局?！?br>
他淡淡道，“這杯，我請。”

說完，他給自己和散文詩各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散文詩眼睛一亮：“有意思！”

鄭陽看得目瞪口呆：“這、這還能這樣玩？”

鳥哥眼神一凜：“手法精準(zhǔn)，內(nèi)力不俗……此人絕非尋常江湖客?！?br>
酒過三巡，散文詩己是雙頰緋紅，眼神卻愈發(fā)清亮。

她湊近無寐，壓低聲音道：“兄臺，你到底是什么人？

臨安城里可沒你這號人物?！?br>
無寐似笑非笑：“散姑娘為何如此好奇？”

散文詩眨眨眼：“因為我爹說過，臨安城里的男人，要么虛偽，要么無趣，你嘛……勉強(qiáng)算個例外?！?br>
鄭陽在一旁聽得酸水首冒，忍不住插嘴：“散姑娘，本駙馬難道不例外？”

散文詩瞥他一眼：“駙馬爺，您例外——特別慫?！?br>
眾人哄笑，鄭陽漲紅了臉，正要反駁，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

御史大人到！”

空軍登場。

這位當(dāng)朝御史一身絳紫官袍，腰佩玉帶，走路帶風(fēng)，身后跟著兩名衙役，架勢十足。

他生得濃眉大眼，可惜一張嘴就露了餡——“本官今日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爾等不必多禮！”

眾人：“……”（您這官服穿得比龍袍還顯眼，微服個鬼啊！

）空軍大步上樓，目光一掃，看到散文詩時眼睛一亮：“散姑娘也在？

巧了巧了！”

散文詩扶額：“空軍大人，您又‘體察民情’到酒樓來了？”

空軍哈哈一笑：“民以食為天嘛！

本官這是深入群眾！”

他說著，目光落到無寐身上，眉頭一皺：“這位是？”

無寐淡淡道：“過路人?！?br>
空軍瞇起眼：“過路人？

看著面生啊……可有路引？”

鳥哥見狀，上前一步：“空軍大人，這位是我家駙馬爺?shù)呐笥??！?br>
空軍一愣，看向鄭陽：“駙馬爺，這位真是您朋友？”

鄭陽：“……”（內(nèi)心：鳥哥你坑我！

）他干笑兩聲：“啊……對，是朋友，朋友！”

空軍將信將疑，正要再問，散文詩忽然起身，一把拉住無寐的袖子：“哎呀，差點(diǎn)忘了！

我爹讓我申時前回家，兄臺，不如你送我一段？”

無寐會意，起身抱拳：“告辭。”

兩人一前一后下樓，留下空軍一臉懵：“這……這就走了？”

鄭陽欲哭無淚：“散姑娘，你帶上我啊……”鳥哥扶額：“駙馬爺，您還是想想怎么跟公主解釋吧?！?br>
街頭。

散文詩和無寐并肩而行，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散文詩忽然笑道：“剛才多謝了?！?br>
無寐：“不必?！?br>
散文詩側(cè)頭看他：“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什么人？”

無寐沉默片刻，淡淡道：“一個無處可去的人?！?br>
散文詩眨眨眼：“那正好！

臨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去處，不如……我?guī)愎涔?？?br>
無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