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

蘇晚晴跪在靈堂前，檀香在潮濕的空氣里凝成蜿蜒的灰線。

母親的黑白照片被雨水打濕了邊角，像幅未干的水墨畫。

"小姐，先生帶客人回來了。

"陳**聲音在雷聲里發(fā)顫。

蘇晚晴抬起頭，看見陳媽站在門邊，手里攥著塊濕透的手帕。

老人家的眼睛紅腫著，不知是被雨水還是淚水浸濕的。

她剛要開口，玄關(guān)處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大理石的聲音，混著少女銀鈴般的輕笑。

"晚晴，這是**妹雪薇。

"***牽著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孩踏進靈堂，身后跟著個美**人。

女孩胸前的鉆石山茶花在閃電里泛著冷光，刺得蘇晚晴眼睛生疼。

她攥著孝服起身，看見林雪薇腕間的翡翠鐲子——那是母親臨終前說要傳給兒媳的傳**。

鐲子在昏暗的靈堂里泛著幽幽的光，像極了母親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下月十八號婚禮，你林姨..."***把傘遞給身后的婦人，聲音被雷聲吞沒。

蘇晚晴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耳邊嗡嗡作響。

她看見林雪薇在母親的遺像前轉(zhuǎn)了個圈，裙擺掃過供桌上的白菊，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

"啪！

"一記耳光驚破雨幕。

林雪薇捂著臉跌進顧明淵懷里時，蘇晚晴才看見站在廊下的身影。

青年西裝肩頭還沾著守夜時的紙灰，此刻卻將陌生少女護在身后。

"明淵哥，我沒事的。

"林雪薇拽住他衣袖，露出腕間淤青，"姐姐只是太傷心了..."顧明淵的目光掃過滿地碎瓷，那是蘇晚晴摔了的祭品碗。

他彎腰拾起染血的瓷片，聲音比冬雨更冷："蘇晚晴，***就是這樣教你持家的？

"蘇晚晴看著瓷片上自己的倒影，恍惚間想起去年生日。

顧明淵**送來櫻花酥，她不小心打翻了茶盞，他第一反應(yīng)是抓起她的手查看有沒有燙傷。

"明淵..."她張了張嘴，卻看見林雪薇將頭埋在顧明淵胸前，肩膀微微顫抖。

少女腕間的翡翠鐲子滑落一截，露出底下嶄新的Cartier手鏈。

雨勢漸大，靈堂里的白燭在風(fēng)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蘇晚晴看著顧明淵將林雪薇護在身后，那雙曾經(jīng)溫柔注視她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失望與疏離。

"明淵哥，我真的沒事。

"林雪薇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姐姐一定是太想阿姨了，才會...""夠了！

"蘇晚晴厲聲打斷她的話，聲音在空曠的靈堂里回蕩。

她指著母親的遺像，"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假惺惺？

"林雪薇瑟縮了一下，往顧明淵懷里躲得更深。

蘇晚晴看見她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那抹弧度像極了毒蛇吐信。

"蘇晚晴！

"顧明淵的聲音里帶著警告，"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

"蘇晚晴冷笑一聲，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爸，您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避開她的視線，轉(zhuǎn)身對林雪薇母女說："先去休息吧，房間己經(jīng)收拾好了。

""爸！

"蘇晚晴沖上前抓住父親的衣袖，"這是媽**靈堂，您怎么能...""晚晴！

"***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后退，"你林姨以后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雪薇是**妹，你要學(xué)會接受現(xiàn)實！

"蘇晚晴撞在供桌上，白菊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

她看著父親攬著那對母女離開的背影，耳邊嗡嗡作響。

"需要我扶你嗎？

"顧明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蘇晚晴抬起頭，看見他伸出的手。

她剛要握住，卻聽見林雪薇在門口輕呼："明淵哥，我有點頭暈..."那只手收了回去。

蘇晚晴看著顧明淵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她在雪地里滑倒，他二話不說背起她走了兩公里。

那時的他說："晚晴，我會一首陪著你。

"雨聲漸歇，靈堂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蘇晚晴跪在母親遺像前，將散落的白菊一片片撿起。

燭光映照下，她看見遺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贈愛女晚晴。

那是母親最后的筆跡。

"媽..."蘇晚晴將臉貼在冰冷的相框上，"我該怎么辦..."窗外，顧明淵撐著傘送林雪薇回房的背影漸行漸遠。

雨幕中，少女挽著他的手臂，笑聲清脆。

蘇晚晴看著他們消失在轉(zhuǎn)角，忽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她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掌心被碎瓷劃破的傷口己經(jīng)滲出血來。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白色孝服上暈開一朵朵紅梅。

雨，又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