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清晨，是從一滴露水開始的。

它從橡樹葉尖滑落，墜入溪流，順著蜿蜒的水道穿過整個村莊。

溪水清澈見底，鵝卵石被沖刷得圓潤發(fā)亮，偶爾有幾尾銀魚一閃而過，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

女人們蹲在岸邊浣洗衣物，木槌敲打的聲響和她們的談笑聲混在一起，驚起了蘆葦叢中的白鷺。

凱恩趴在溪邊，鼻尖幾乎要碰到水面。

他盯著自己的倒影——一個十歲男孩的臉，雀斑像撒了一把芝麻，亂蓬蓬的棕發(fā)里還插著根草葉。

突然，他猛地伸手一撈！

“又跑了……”水從指縫漏盡，小魚早溜走了。

他悻悻地甩甩手，突然被一捧水潑了滿臉。

“發(fā)什么呆呢？”

萊恩蹲在上游咧嘴笑，手里還攥著塊濕泥巴。

兩個男孩的追逐戰(zhàn)驚散了鴨群。

他們赤腳踩過田埂，嫩綠的稻苗撓得腳心發(fā)*。

翻過矮坡，整片苜蓿花田突然撞進視野——紫色的波浪隨風起伏，蜂群嗡嗡作響，空氣里甜膩的花香讓人頭暈。

萊恩一個猛子扎進去，驚起無數(shù)白翅粉蝶，像撒了一把會飛的珍珠。

“快看！”

凱恩突然壓低聲音。

花叢深處，一只母狐貍正帶著幼崽躡步而行，火紅的尾巴掃過花瓣。

小狐貍歪頭看了看他們，突然叼起一朵苜蓿花，輕輕放在凱恩的靴子旁（那靴子早就露了腳趾頭），然后一溜煙鉆回了草叢。

---面包爐旁的魔**午的面包房像個暖烘烘的夢境。

凱恩的母親艾麗婭挽著袖子揉面團，面粉沾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層雪。

爐火把她的臉頰映成蜜糖色，汗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嘗嘗?！?br>
她掰開剛出爐的黑麥面包，熱氣裹挾著焦香撲面而來。

凱恩咬下去的瞬間，外殼的酥脆和內部的綿軟在齒間交響，野蜂蜜的甜味從舌尖漫到心底。

父親喬安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松木香。

他剛修完谷倉的頂棚，掌心的裂痕里還嵌著樹脂。

“小騎士，”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木雕的小馬，“給你的坐騎?！?br>
那木馬只有巴掌大，鬃毛卻雕得根根分明，一條前腿高高揚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碎晨霧馳騁而去。

凱恩把它貼在耳邊，恍惚真的聽見了嘶鳴聲。

---井臺邊的故事會暮色降臨時，井臺邊的老槐樹下總會聚集一群孩子。

鐵匠的女兒瑪莎用狗尾巴草編出王冠，瘸腿老約翰則用嘶啞的嗓音講述騎士傳說：“……白銀騎士阿德拉的劍刃上纏繞著星光，他一揮劍——”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孩子們急得首跺腳。

“后來呢？

后來呢？”

“后來啊……”老約翰摸出酒壺抿了一口，火光在他渾濁的眼里跳動，“他發(fā)現(xiàn)自己斬不斷的，是公主的眼淚?！?br>
凱恩托著腮幫子，看見星星從故事里逃出來，一顆接一顆地綴在夜空中。

螢火蟲在灌木叢里明明滅滅，像是誰打翻了裝月光的袋子。

---最后的寧靜夜深了，凱恩蜷縮在閣樓的干草堆里。

木窗漏進一縷月光，正好照在墻面的劃痕上——那是他每年生日時刻的身高線。

父親總說等他長到第西道刻痕，就帶他去城里看真正的騎士授勛禮。

樓下傳來父母壓低的交談聲。

“今年的麥穗比去年飽滿……給凱恩做件新斗篷吧？

舊的那件……”聲音漸漸模糊。

小木馬靜靜立在枕邊，月光給它鍍了層銀邊，仿佛下一刻就會揚起前蹄，踏進他的夢里。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風突然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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