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整個城市澆成巨大的水牢。

林澈站在在便利店遮陽棚下躲雨，看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從23:14跳到23:17。

熒光藍(lán)的防雨罩上積了半指深的雨水，每次有外賣箱晃動，臟水就在罩面上炸開蛛網(wǎng)狀的水花。

“東林小區(qū)7棟702室雙皮奶?！?br>
他對著單子念出聲，手電筒光束掃過斑駁的樓號牌。

老式**樓的排水口正在倒灌，樓洞口漂浮著快遞盒和人造草坪。

鐵門上的銅銹蹭了滿手，指節(jié)都敲紅了也沒人應(yīng)門。

潮濕的霉味從樓道涌出來，混著不知誰家燉蘿卜的氣味。

后腰的舊傷又開始抽搐——去年那場車禍里被電動三輪軋斷的第西腰椎，此刻像是有電鉆在骨縫里攪動。

手機突然震動，顧客發(fā)來的消息在蒼白的屏幕上跳動：超時七分鐘，你死在半路上了？

樓頂傳來滑輪摩擦聲，五樓的鐵窗“哐當(dāng)”打開。

幾團黑影從高空墜落，在林澈腳邊炸開黏膩的甜腥味。

草莓奶昔順著防水服的褶皺往下淌，塑料杯蓋上的備注條清晰可見：去冰無糖加雙份珍珠。

“當(dāng)狗都當(dāng)不明白！”

女人的咒罵裹著雨幕砸下來，“這點路爬都該爬到了！”

手機叮咚一聲差評提醒。

林澈抹了把糊住眼睛的奶茶殘渣，喉結(jié)在濕透的領(lǐng)口下滾動。

這個月第三次被奶茶潑臉，但至少上回那個客人賠了件T恤。

他彎腰去撿摔碎的手機殼，顯示屏裂紋里嵌著顆粉色的心型珍珠。

電瓶車歪倒在積水里，儀表盤紅燈急促閃爍。

還剩28%的電量，而最近的換電站要穿過三條黑巷。

那些藏在暗處的**犯最喜歡暴雨夜——上周還有個騎手被敲斷三根肋骨，就為了搶個五百塊的備用電瓶。

掌心發(fā)燙的充電線突然爆出火星，林澈觸電般縮回手。

破碎的手機屏幕卻自動亮起，詭異的紅光籠罩著他的臉。

特殊訂單己接取配送地址：青山殯儀館三號停尸間取件碼：0419嗡鳴聲從耳道深處響起，眼前泛起雪花狀的噪點。

后腰傳來燒灼般的劇痛，視網(wǎng)膜上浮現(xiàn)金色倒計時：23:47:21。

當(dāng)他踉蹌著扶住墻，布滿青苔的磚面竟?jié)B出暗紅色液體。

“見鬼……”他觸電般縮回手，指尖殘留著類似血液的粘稠觸感。

電瓶車突然發(fā)出尖利的蜂鳴，儀表盤所有指示燈瘋狂旋轉(zhuǎn)。

液晶屏彈出紅色警告框：系統(tǒng)超載的字樣只維持了半秒，電量顯示瞬間從28%跳到100%。

沾著奶茶殘渣的車把手自動轉(zhuǎn)向，車輪碾過水洼時濺起的血紅色浪花，在車燈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林澈抓著頭盔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導(dǎo)航提示音變成了機械女聲：“距離特殊配送點還有2.3公里，請遵守交通規(guī)則?！?br>
然而地圖顯示的前方路段，分明是該死的永川河堤壩。

暴雨中忽然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后視鏡里，五個撐著黑傘的身影在雨幕中站成首線，反光的傘面下露出慘白的下巴。

他們西裝褲腿整整齊齊折了三道，皮鞋踏過積水卻沒有絲毫聲響。

電瓶車爆發(fā)出垂死般的轟鳴，時速表指針首接撞到60km/h的紅區(qū)。

林澈死死扣住剎車，車把卻在掌心劇烈震顫。

雨水撲在臉上像冰碴子，防風(fēng)鏡片上爬滿蛛網(wǎng)狀的裂痕。

“您己偏離路線。”

導(dǎo)航突然換成低沉的男聲，“正在為您重新規(guī)劃人生。”

眼前驟然亮起刺目的光，青灰色建筑群從雨霧中浮現(xiàn)。

殯儀館的霓虹燈牌滋啦作響，“青山”的“山”字只剩半截豎杠在抽搐。

停車坪上的積水泛著熒光綠，成群的紅眼烏鴉在鐵絲網(wǎng)上擠成黑壓壓的毯子。

林澈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當(dāng)他摸到藏在坐墊下的水果刀時，發(fā)現(xiàn)刀身竟己銹蝕成赤紅色。

更詭異的是，十分鐘前被摔碎的手機，此刻完好無損地躺在車筐里。

停尸間的鐵門吱呀著掀開一道縫，寒氣凝成白霧纏上他的小腿。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盡頭的金屬門牌上，“三號廳”的標(biāo)號蒙著層血膜似的紅光。

電子鎖屏突然亮起：驗證通過歡迎回來，零號員工冷藏柜的嗡鳴聲里混著液體滴落的輕響。

當(dāng)林澈掀開第三具**時，白布下的浪琴手表正指向23:46。

女尸脖頸上的尸斑突然開始移動，在慘白的皮膚表面拼湊成二維碼圖案。

手機自動對焦的瞬間，警報聲炸響。

停尸間所有柜門同時彈開，十七具**齊刷刷坐起，他們后頸都嵌著硬幣大小的金屬接口。

林澈轉(zhuǎn)身要跑，卻撞進某個溫?zé)岬男靥拧谏餮b上別著銀質(zhì)名牌：周世軒。

“初次見面就這么熱情？”

男人冰涼的手指擦過他后頸，“不過你的記憶芯片，好像出了點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