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蘇眠
愛在山花爛漫時
第一次遇見蘇眠時，她正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數(shù)雨滴。
那場春末突來的驟雨把寧德的石板路泡成青黑色，將霓虹燈牌澆成模糊的光團，把整個世界都泡成了毛玻璃。
當我抱著濕透的建筑模型沖進便利店屋檐時，那年十七歲的少女正站在積水前，踮腳數(shù)著檐角雨簾。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懷中的建筑模型在奔跑時吸飽了水分，瓦楞紙邊緣正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我抱怨這天氣，卻聽見身旁傳來聲響。
“二十三、二十西...”邊上不遠處正站著一個女孩，她的聲音比檐溜更加清冽。
藍白色校服裙擺沾著些許靛藍色顏料，像打翻的星空墜在雪地上。
她的指尖懸在雨珠串成的水晶簾幕前，破碎的霓虹倒影在指縫間游動，仿佛捧著滿手會發(fā)光的魚。
夢幻，是我對她的第一感覺。
鬼使神差地，我開口了：“同學，你在數(shù)什么？”
在話出口后才驚覺唐突。
少女轉過臉時，順著股微風，發(fā)梢的山茶花的味道在這大雨混雜著泥土潮濕的氣息下顯得格外沁人心脾。
我這才注意到她耳后別著朵白山茶，花瓣邊緣泛著光澤，好不漂亮。
在我愣神之際，她己回答了我。
“數(shù)雨滴墜落的速度。”
她指了指屋檐，“每秒五顆，但每顆墜落的軌跡都不同。”
水珠恰在此時從她睫毛滾落，在臉頰劃出晶亮的痕跡，說著又望向我，準確的說是望向我的懷中，“就像朗香教堂的混凝土裂縫，看似無序卻蘊藏著神諭?！?br>
我下意識抱緊懷中的模型，被雨水泡軟的瓦楞紙正抵著心口微微發(fā)燙：“你也知道柯布西耶？”
“我喜歡充滿藝術與哲學的事物?！?br>
“我更喜歡他說的‘建筑是光線下巧妙的、壯麗的對峙’。”
她突然伸手輕觸模型屋檐，“就像現(xiàn)在，雨水讓紙板軟化形成的弧度，比圖紙上規(guī)整的曲線更接近自然美學?！?br>
“……”聊天過程中，我己不自覺地向她靠近。
雨聲突然變得遙遠，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指尖撫過的位置，被雨水泡皺的瓦楞紙正呈現(xiàn)出奇異的波浪紋路——昨夜困擾我的懸空露臺設計難題，此刻在潮濕的空氣中豁然開朗。
“要不要試試把排水槽做成淚滴狀？”
她突然說，“讓雨水順著拋物線墜入蓄水池，這樣雨天時候整棟建筑都會在哭泣?！?br>
我被這個比喻驚得說不出話。
我也沒想到她會對建筑有著這般的理解。
“認識一下。”
她歪頭輕笑，山茶花擦過脖頸處的發(fā)絲，“我叫蘇眠，蘇醒的蘇，沉眠的眠?！?br>
“林寒。”
我望著她耳后的白山茶，“雙木林，倒春寒?！?br>
“你這自我介紹還挺有意思的?！?br>
“你是三中的學生嗎？”
蘇眠問道。
“是啊，看你的校服也是?！?br>
“我剛轉學過來，還沒來得及去上課。”
“你在哪個班？”
“高三十班?！?br>
“你呢？”
“我？
等你去學校了你就知道了?！?br>
蘇眠指了指我手中的建筑模型，“你看起來像是學理科的。”
“怎么選了文科？”
提一句，寧德三中作為市重點中學，一到七班是理科班，八到十班則是文科班。
“嗯…其實我有一顆文科的心。”
“那就是充滿文藝氣息的建筑師啦?！?br>
“是的，這是我的理想?！?br>
“然后做出一件充滿意義作品。
“我相信你可以的?！?br>
蘇眠忽然伸手接住一串雨珠，霓虹燈牌在水洼中的倒影在她掌心碎成流螢：“知道嗎？
混凝土要經(jīng)過二十八天養(yǎng)護才能堅固，但雨水只需二十八秒就能讓它顯露出脆弱?！?br>
她轉頭看我時，眼瞳里跳動著便利店破碎的燈光，“所以建筑師的偉大，在于敢把脆弱展示成藝術?！?br>
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你之后呢？”
“繼續(xù)追求藝術啦…同時…我想當思政老師。”
“為什么呢？”
“因為…”我們又聊了許久。
…在遠處襲來悶雷，雨幕中飄來花香，便利店的關東煮咕嘟聲混著雨聲傳來。
她耳后的山茶花不知何時落了一片花瓣，正巧飄在我沾滿泥點的球鞋上。
我想起晨起時在轉學路上拾到的那瓣山茶，當時覺得挺好看的，此刻正在口袋里與眼前人發(fā)間的花朵遙相呼應。
大雨還在下著，雨聲好像變得越發(fā)震耳欲聾了。
蘇眠又將目光轉向雨中。
當便利店檐角墜落的雨珠在蘇眠睫毛上碎成星屑時，我記住了這個女孩。
她像是一朵白山茶——花瓣凝著月光，花蕊藏著整個春天的雨水。
只是，她怎么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蘇眠的雨滴好像也數(shù)完了。
“好了，我要走了?！?br>
說著蘇眠從包里掏出雨傘。
“很高興認識你?！?br>
“之后有空的話帶你去個地方?！?br>
蘇眠倒退著走進雨里，山茶花在發(fā)間搖晃，“我的秘密基地——”聲音被雨打散又聚攏，“在穹頂和彩虹接吻的地方?！?br>
半晌，我應了一句，“…好！”
蘇眠的身影早己經(jīng)融進雨霧。
而我，在便利店屋檐下，等到了雨停。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如同一只迷途的羔羊，依舊沉浸在見面時的場景。
熟悉，新鮮，夢幻，驚喜。
再之后回憶起來，恍然驚覺當時其實不知曉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但記憶深處卻清晰無比地留存著那種真實而又強烈的觸動。
是真切的感受到那段時光仿佛被無限拉長，宛如一條綿延不絕的綢帶，緩緩鋪展在生命的歷程之中：便利店檐角墜落的雨簾后，少女踮著腳尖的模樣像一株逆生長的植物，藍白校服裙擺漾開的水彩顏料在雨中舒展成銀河。
初次見面的我們，卻也沒有初見時的陌生，仿佛認識了好久一般的朋友，雨中破碎的霓虹聚焦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那天之后，我意識到，這個如白山茶般清澈的女孩，或將貫穿我的一生。
那場春末突來的驟雨把寧德的石板路泡成青黑色，將霓虹燈牌澆成模糊的光團，把整個世界都泡成了毛玻璃。
當我抱著濕透的建筑模型沖進便利店屋檐時，那年十七歲的少女正站在積水前，踮腳數(shù)著檐角雨簾。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懷中的建筑模型在奔跑時吸飽了水分，瓦楞紙邊緣正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我抱怨這天氣，卻聽見身旁傳來聲響。
“二十三、二十西...”邊上不遠處正站著一個女孩，她的聲音比檐溜更加清冽。
藍白色校服裙擺沾著些許靛藍色顏料，像打翻的星空墜在雪地上。
她的指尖懸在雨珠串成的水晶簾幕前，破碎的霓虹倒影在指縫間游動，仿佛捧著滿手會發(fā)光的魚。
夢幻，是我對她的第一感覺。
鬼使神差地，我開口了：“同學，你在數(shù)什么？”
在話出口后才驚覺唐突。
少女轉過臉時，順著股微風，發(fā)梢的山茶花的味道在這大雨混雜著泥土潮濕的氣息下顯得格外沁人心脾。
我這才注意到她耳后別著朵白山茶，花瓣邊緣泛著光澤，好不漂亮。
在我愣神之際，她己回答了我。
“數(shù)雨滴墜落的速度。”
她指了指屋檐，“每秒五顆，但每顆墜落的軌跡都不同。”
水珠恰在此時從她睫毛滾落，在臉頰劃出晶亮的痕跡，說著又望向我，準確的說是望向我的懷中，“就像朗香教堂的混凝土裂縫，看似無序卻蘊藏著神諭?！?br>
我下意識抱緊懷中的模型，被雨水泡軟的瓦楞紙正抵著心口微微發(fā)燙：“你也知道柯布西耶？”
“我喜歡充滿藝術與哲學的事物?！?br>
“我更喜歡他說的‘建筑是光線下巧妙的、壯麗的對峙’。”
她突然伸手輕觸模型屋檐，“就像現(xiàn)在，雨水讓紙板軟化形成的弧度，比圖紙上規(guī)整的曲線更接近自然美學?！?br>
“……”聊天過程中，我己不自覺地向她靠近。
雨聲突然變得遙遠，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指尖撫過的位置，被雨水泡皺的瓦楞紙正呈現(xiàn)出奇異的波浪紋路——昨夜困擾我的懸空露臺設計難題，此刻在潮濕的空氣中豁然開朗。
“要不要試試把排水槽做成淚滴狀？”
她突然說，“讓雨水順著拋物線墜入蓄水池，這樣雨天時候整棟建筑都會在哭泣?！?br>
我被這個比喻驚得說不出話。
我也沒想到她會對建筑有著這般的理解。
“認識一下。”
她歪頭輕笑，山茶花擦過脖頸處的發(fā)絲，“我叫蘇眠，蘇醒的蘇，沉眠的眠?！?br>
“林寒。”
我望著她耳后的白山茶，“雙木林，倒春寒?！?br>
“你這自我介紹還挺有意思的?！?br>
“你是三中的學生嗎？”
蘇眠問道。
“是啊，看你的校服也是?！?br>
“我剛轉學過來，還沒來得及去上課。”
“你在哪個班？”
“高三十班?！?br>
“你呢？”
“我？
等你去學校了你就知道了?！?br>
蘇眠指了指我手中的建筑模型，“你看起來像是學理科的。”
“怎么選了文科？”
提一句，寧德三中作為市重點中學，一到七班是理科班，八到十班則是文科班。
“嗯…其實我有一顆文科的心。”
“那就是充滿文藝氣息的建筑師啦?！?br>
“是的，這是我的理想?！?br>
“然后做出一件充滿意義作品。
“我相信你可以的?！?br>
蘇眠忽然伸手接住一串雨珠，霓虹燈牌在水洼中的倒影在她掌心碎成流螢：“知道嗎？
混凝土要經(jīng)過二十八天養(yǎng)護才能堅固，但雨水只需二十八秒就能讓它顯露出脆弱?！?br>
她轉頭看我時，眼瞳里跳動著便利店破碎的燈光，“所以建筑師的偉大，在于敢把脆弱展示成藝術?！?br>
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你之后呢？”
“繼續(xù)追求藝術啦…同時…我想當思政老師。”
“為什么呢？”
“因為…”我們又聊了許久。
…在遠處襲來悶雷，雨幕中飄來花香，便利店的關東煮咕嘟聲混著雨聲傳來。
她耳后的山茶花不知何時落了一片花瓣，正巧飄在我沾滿泥點的球鞋上。
我想起晨起時在轉學路上拾到的那瓣山茶，當時覺得挺好看的，此刻正在口袋里與眼前人發(fā)間的花朵遙相呼應。
大雨還在下著，雨聲好像變得越發(fā)震耳欲聾了。
蘇眠又將目光轉向雨中。
當便利店檐角墜落的雨珠在蘇眠睫毛上碎成星屑時，我記住了這個女孩。
她像是一朵白山茶——花瓣凝著月光，花蕊藏著整個春天的雨水。
只是，她怎么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蘇眠的雨滴好像也數(shù)完了。
“好了，我要走了?！?br>
說著蘇眠從包里掏出雨傘。
“很高興認識你?！?br>
“之后有空的話帶你去個地方?！?br>
蘇眠倒退著走進雨里，山茶花在發(fā)間搖晃，“我的秘密基地——”聲音被雨打散又聚攏，“在穹頂和彩虹接吻的地方?！?br>
半晌，我應了一句，“…好！”
蘇眠的身影早己經(jīng)融進雨霧。
而我，在便利店屋檐下，等到了雨停。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如同一只迷途的羔羊，依舊沉浸在見面時的場景。
熟悉，新鮮，夢幻，驚喜。
再之后回憶起來，恍然驚覺當時其實不知曉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但記憶深處卻清晰無比地留存著那種真實而又強烈的觸動。
是真切的感受到那段時光仿佛被無限拉長，宛如一條綿延不絕的綢帶，緩緩鋪展在生命的歷程之中：便利店檐角墜落的雨簾后，少女踮著腳尖的模樣像一株逆生長的植物，藍白校服裙擺漾開的水彩顏料在雨中舒展成銀河。
初次見面的我們，卻也沒有初見時的陌生，仿佛認識了好久一般的朋友，雨中破碎的霓虹聚焦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那天之后，我意識到，這個如白山茶般清澈的女孩，或將貫穿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