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我被師父趕下山了。

“師父，我下次不偷吃了……”說這話時，我把剩下的最后一口燒餅塞進了嘴里，順勢抹了一把嘴角的燒餅碎屑，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燒餅的香味還在舌尖縈繞，可我心里己經開始發(fā)慌——師父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

而師父呢，正背對著我，打開他那破舊的衣櫥，從一堆發(fā)黃的道袍里翻找著什么。

他的動作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忽然，他從衣櫥深處掏出一件淡紫色的女裝，布料己經有些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曾經的精致。

師父將衣服抖開，輕輕在胸前比劃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咦～師父，你是個**……”我忍不住露出嫌棄的表情，心里卻更加疑惑。

師父平日里邋里邋遢，身上的道袍油漬斑斑，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會藏女裝的人。

難道他背地里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離譜的猜想。

“邦！”

師父一記爆栗敲在我頭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這是師父以前媳婦的衣服?！?br>
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師父你還有媳婦？”

我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這一嗓子首接把師兄弟們都引來了，門框瞬間被擠得吱呀作響，幾個腦袋探進來，滿臉八卦。

“師父，我不要下山……”我趕緊抓住師父的袖子，語氣軟了下來，“師兄說山下在打仗，我怕?！?br>
“怕什么？”

師父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憑你平日里無法無天，上山打鳥，下地斗狗，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氣質，你肯定沒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把衣服一股腦塞進包袱里，推著我往外走。

“喂喂喂，師父，我下山干啥？

師父可否指條明路？”

我被他推得踉踉蹌蹌，心里越發(fā)沒底。

“師父就饒了師妹吧，她就是平時里調皮搗蛋一點……”大師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對?。?br>
師父，就算她拿你**的《道德經》烤了小鳥，你也不至于把她攆走吧？”

二師兄也跟著幫腔。

“就是，就是，她昨天把你的鼻煙壺里倒了馬尿，你也不至于把她趕走吧？”

三師兄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

“這丫頭平時是放縱一點，可她也挺孝順的，你上次生病她不是給你燉雞湯補身子了嗎？

雖說藥材放錯了讓您拉了三天，但也是……”西師兄的話還沒說完，師父的腳步更快了。

“自你八歲上山，小貓一樣的可憐樣，師父不忍你凍死在雪天里，便收留你至今。

如今十年己過，本領為師己盡數(shù)傳授于你，以后天下之大，獨自闖蕩；紅塵之殤，自行歷練。

下山之后，莫說你是我的徒兒?！?br>
師父說完，一把推開道觀的大門，將我推了出去“師父你說啥？

我聽不懂?。　?br>
我拍著大門大喊，心里又急又慌，“還有，師父，我不是話本里的孫猴子啊！

為什么下山不能承認你是我?guī)煾赴?？?br>
“下山賺個小錢，認識個男人，談個小情小愛，歷情傷，渡紅塵。

人生短短幾十年，開心就好?！?br>
師父的聲音從門后傳來，語氣高深莫測，卻讓我更加摸不著頭腦。

“喂喂喂，師父，我身上沒有錢啊！

出門會被**的！”

我扒著門縫，試圖再爭取一下。

大門開了一條縫，師父的大手伸了出來，“張開手?！?br>
我滿心歡喜，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張開雙手，小心翼翼去接。

嘩啦，三個油兮兮、黑乎乎的銅板掉到我手里。

“快滾！”

大門砰地關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就這樣，我被師父拋棄了。

抬頭看天，今天的天色陰沉得嚇人，黑云壓頂，大雨將至。

我攥著那三個銅板，心里五味雜陳，一邊往山下走，一邊回憶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我到底做了什么，讓師父非要把我趕走？

是因為早課睡覺了？

還是前幾天師父罰的抄寫還沒寫完？

又或者是因為我不小心放走了師父的寵物大白鴿？

還是因為我偷吃了廚房里剛出爐的燒餅，還一口氣吃了三個？

我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還好，今天不會餓了。

清風山下，金州城。

歐式大宅，大門赫然兩個金字“金宅”。

一只白鴿悄然飛入，落到金程譽的書桌上，管家把鴿子抓起，從鴿子腳上取下紙條，遞給程譽。

“先生，道長傳書?！?br>
程譽品著今年的新茶接下信紙，“劣徒下山，好自為之。

青城?！?br>
“咳......”他嗆到茶，不住地咳嗽。

“劣徒？”

他笑了，一雙桃花眼看誰都多情，唯獨想起青城山上的混世魔王瞬間便沒了神采。

十年前他體弱多病被父親送上山調養(yǎng)，那個人沖天雙髻，肩扛紅纓槍，一手提著茅草捆扎的幾條鯉魚，赤著腳，紅紅的臉蛋上一道道半干未干的河泥，見到他，順手把活魚丟到他的懷里，嚇得他跌倒在地和魚一起在地上掙扎尖叫。

接下來的日子，青城山上倆小孩下河摸魚上樹掏鳥，同時他也是那魔王的捉弄對象，捆起來扔后山的石洞里，被窩里塞上蝎子，讓他在樹下蒙眼，自己在遠處用彈弓打樹上的馬蜂窩，那次他還差點死在馬蜂的蜂毒之下......她做的壞事數(shù)不勝數(shù)，身上的毒也五毒俱全，這個禍害下山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無歡......”默念過她的名字后程譽猛的抬眼“老羅，備車，我要去京城?！?br>
“先生，起風了，馬上就要下雨了?！?br>
話音剛落一個炸雷，看來今天不宜遠行。

半山上，涼亭。

我縮著脖子看著山下，嗯，雨停了就去金州城，那里有錢人頗多，要飯都能要到好吃的。

想著想著靠著柱子昏昏沉沉睡去。

“你小子心真大，說睡就睡。

醒醒！

醒醒！”

夢里有人邊搖晃我的肩膀邊喊她。

“嗯？”

揉開惺忪睡眼，“師父？

你良心發(fā)現(xiàn)要帶我回去啊？”

師父緊鎖眉頭看著我欲言又止。

“唉，為師還是放心不下你??！”

“師父，為什么要趕我走呢？”

“這不叫趕，這叫命你下山試煉。

前幾年你彭師兄不也下山了？”

“彭師兄是下山了，可不是你這樣隨便塞個破包袱就推出門的。

還有?。　?br>
我伸出手把三個銅板迎面遞了過去“這個啊，三個銅板！

你擺明了要**我！”

“你過來看，”師父沒有理會我的無理取鬧，伸手招呼我過來看，“那棵樹還記得嗎？

為師就是在那棵樹下?lián)斓哪?。?br>
“所以嘞，要把我再扔回去啊？”

師父拍拍我的肩膀，滿眼慈愛，“無歡啊，師父要帶著你的師兄們出趟遠門，等我們回來。

你看，金州城內，有人會收留你?！?br>
傍晚的金家大宅里，我面對一大桌子的美食大快朵頤，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半拉蘋果，吃的滿嘴流油。

金氏夫婦望著我滿臉堆笑。

“仙童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金夫人小心翼翼的問。

“從早起吃了三個燒餅到現(xiàn)在。”

“哎呦，我的小可憐喲！”

金夫人用手帕幫她擦去嘴角的油漬和食物殘渣。

程譽站在樓梯上靜靜地看著樓下客廳里的三個人，父母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那女孩穿著青色道袍，腰間掛著銅錢劍，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英氣。

她的長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只是這吃相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

那個女孩化成灰他都認得，青城山上的混世魔王。

“爸，媽，家里有客人?。俊?br>
順著聲音抬頭望去，我用油滋滋的手扒開金夫人的手，“小橙子是你嗎？”

“程譽快來見仙童啊，這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仙童你的小命早沒了?！?br>
“是我呀，小歡子～”程譽走過去掐著她肉嘟嘟的小臉蛋，由于手上用力使他說話的尾音發(fā)顫。

“好久不見呀～”無歡的肉臉蛋在他手里捏來捏去，捏成包子的時候她的臉露出了小時候的樣子。

“程譽啊，你帶仙童去同福巷找個鋪子，仙童想開個卜卦店。”

金夫人滿眼慈愛的望著眼前的小女孩，愣沒抬頭看一下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