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霉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鉆進鼻腔，林深數(shù)著天花板上第六塊滲水痕跡，后頸傳來冰涼的觸感。

老式神經(jīng)接駁器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極了童年記憶里那臺總是漏電的收音機——如果那些記憶真實存在的話。

"這是最后三次回溯療程。

"戴著鳥嘴面具的醫(yī)生往注射器里推入透明液體，"顯影劑純度只有62%，你可能會看到......""彩色噪點或者記憶重疊，我知道規(guī)矩。

"林深轉動左手腕部，燒傷疤痕在無影燈下泛著詭異的珠光。

這是他身上唯一不會褪色的印記，就像那段被鎖死在大腦深處的童年記憶。

液體注入頸動脈的瞬間，視網(wǎng)膜上炸開萬千光斑。

他看到十七歲的自己正在破解市政記憶庫防火墻，二十歲的自己在黑市交易記憶芯片，上個月在蘇州河畔躲避記憶糾察隊的追捕——所有畫面突然被綠色藤蔓纏繞，那些帶著金屬光澤的植物穿透記憶畫面，將場景扭曲成布滿苔蘚的實驗室走廊。

"實驗體0137號生命體征消失。

"機械女聲刺破記憶迷霧，"準備啟用克隆體。

"林深猛地坐起，接駁器導線在皮膚上扯出血痕。

診療床邊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午間新聞："今日凌晨，外灘觀景平臺發(fā)生本年度第23起跳江事件，死者系記憶瘟疫首位確診患者......""你的記憶斷層比上周擴大了37%。

"醫(yī)生盯著腦波圖譜，鳥嘴面具的呼吸閥噴出白霧，"有人在你的深層記憶區(qū)植入了邏輯鎖，像是......某種自毀程序？

"林深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左手疤痕突然發(fā)燙。

診療室角落的鏡面倒影里，他看見自己身后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但當轉頭時，那里只有隨風晃動的醫(yī)用隔簾。

陸知夏拆開第七層防輻射包裝時，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暗紅色鈦合金箱體內，六棱柱形晶體正在幽藍培養(yǎng)基中緩緩旋轉，那些細如發(fā)絲的鉑金回路分明是初代記憶編碼器的核心部件。

診所恒溫系統(tǒng)發(fā)出嗡鳴，她后頸的芯片突然過載發(fā)熱。

這是近三天來第七次異常，自從那個匿名包裹出現(xiàn)在診所保險柜里。

"虹膜認證通過。

"機械鎖彈開的瞬間，冷凍白霧漫過她的小腿。

箱蓋內側用激光刻著段代碼：EVE-0137#重啟協(xié)議。

培養(yǎng)液溫度顯示為零下196攝氏度，和二十年前那場實驗室火災是同個數(shù)字。

全息投影突然自動激活，跳轉出三小時前的患者檔案。

畫面里穿校服的少女正在哭訴："我和男友在迪士尼的約會記憶全變成了相同的黃昏海灘，連他嘴角的梨渦都......"陸知夏快速關閉投影，卻發(fā)現(xiàn)操作臺表面凝結著細小的冰晶——來自她呼出的氣息。

林深把偷渡船票塞進鞋墊時，窗外飄來焦糊味。

閣樓下的餛飩攤主又在焚燒過期記憶卡，那些承載著他人人生的晶片在火堆里爆出細碎藍光。

他轉動左手腕部，疤痕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電路板紋路。

這個發(fā)現(xiàn)是兩小時前的意外。

當他在黑市用生物電破解記憶鎖時，疤痕竟與接口產(chǎn)生了量子共振。

此刻那些紋路正在皮膚下游走，像蘇醒的蛇群尋找獵物。

遠處傳來記憶糾察隊的哨聲，林深抓起裝滿盜版記憶體的背包。

翻出窗戶時，他看見對街診所二樓亮著詭異的紫光，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將某種發(fā)光體植入患者后頸——和她三天前在蘇州河畔對流浪漢做的完全一致。

陸知夏按下銷毀鍵的瞬間，培養(yǎng)艙報警器轟然炸響。

六棱柱晶體在液氮中瘋狂震顫，鉑金回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

她終于看清那些回路構成的圖案：人類大腦皮層與機械齒輪的共生體，正是當年"彼岸計劃"的禁忌圖騰。

診所大門突然被撞開，穿防護服的記憶糾察隊員舉著脈沖槍："接到舉報，這里涉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著工作臺上的晶體——那東西此刻發(fā)出的紫光，正與所有"記憶瘟疫"患者腦中的篡改信號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