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17分，河州學(xué)府南二宿舍樓。

郭子墨站在六樓天臺邊緣，一陣風(fēng)灌進他單薄的襯衫，將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拖鞋不知何時掉了一只，左腳首接踩在冰冷的水泥圍欄上，腳底沾滿了鐵銹和灰塵。

“不...不是我自己要來的...”郭子墨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放開我...求你了...”監(jiān)控錄像顯示（后來這段錄像被迅速封存），這個經(jīng)發(fā)系大一新生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雙手抓住腳踝。

他的身體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彎曲，脊椎幾乎對折，后腦勺幾乎碰到自己的小腿。

“求求...”郭子墨突然停止掙扎。

然后他墜了下去。

“啊——！”

郭子墨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燈投進微弱的光。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從百米沖刺中停下。

“又做噩夢了？”

對床的林曉峰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問。

郭子墨沒有回答，他顫抖著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數(shù)字刺痛了他的眼睛：02:17。

和夢中一模一樣的時間。

“操...”他低聲咒罵，手指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那感覺太真實了——天臺邊緣的冷風(fēng)、鐵銹硌在腳底的刺痛、脊椎被強行彎曲的劇痛...還有最后墜落時胃部翻涌的失重感。

郭子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個噩夢而己，他告訴自己，最近剛開學(xué)壓力太大了。

他伸手去摸床下的拖鞋，卻只找到一只。

左腳**地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腳底傳來。

郭子墨僵住了，緩緩抬起左腳查看——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他清楚地看到腳底沾滿了紅褐色的鐵銹和灰色的水泥灰塵。

就像夢中天臺圍欄上的一樣。

“不可能...”郭子墨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慌亂地檢查自己的襯衫—，本該干燥的棉質(zhì)布料摸起來潮濕冰冷，仿佛剛被夜風(fēng)吹透。

宿舍門突然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郭子墨渾身一顫，抬頭看去。

門縫處一片漆黑，但他分明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從那里注視著他。

“誰？”

他聲音嘶啞地問。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門縫處的一縷黑發(fā)緩緩縮回，消失在黑暗中。

郭子墨猛地跳下床沖向門口，一把拉開門——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應(yīng)急燈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低頭看向地面，幾縷濕漉漉的腳印從他們宿舍門口延伸向樓梯間，像是有人剛從雨中歸來。

但今晚根本沒有下雨。

郭子墨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那個噩夢中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兩年了，該換新皮了...子墨？

你沒事吧？”

林曉峰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沒...沒事?！?br>
郭子墨強迫自己站起來，“我去洗把臉?！?br>
衛(wèi)生間的水龍頭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郭子墨將臉埋進水中，試圖洗去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懼。

當(dāng)他抬頭看向鏡子時，水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鏡中的自己面色慘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更可怕的是，鏡中他身后的隔間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郭子墨猛地轉(zhuǎn)身——隔間門緊閉著，紋絲不動。

但地面上，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隔間門口一首延伸到他的腳下。

“誰在那里？”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衛(wèi)生間里回蕩。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水管深處傳來的詭異咕嚕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排水管道中蠕動。

郭子墨逃也似地沖出衛(wèi)生間，在走廊上撞上了一個人。

“小心！”

柔軟的女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氣。

郭子墨踉蹌后退，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生正皺眉看著他。

“對...對不起?！?br>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歉。

女生歪頭打量他：“你是320的郭子墨？”

“你怎么知道？”

郭子墨警覺起來。

“心理系大一，蘇寧寧?！?br>
女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牌子，“我在做一項關(guān)于大學(xué)生睡眠質(zhì)量的研究，你們宿舍在我的調(diào)查名單上。”

她停頓了一下，“不過凌晨兩點多在走廊上亂跑可不屬于正常睡眠行為?！?br>
郭子墨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狀況，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蘇寧寧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你做噩夢了？

關(guān)于墜樓的噩夢？”

郭子墨大吃一驚：“你怎么...跟我來?！?br>
蘇寧寧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手腕，帶他走向樓梯間。

她的手指冰涼得不似活人，但郭子墨卻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他們來到一樓的活動室，蘇寧寧從書包里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快速敲擊鍵盤。

“你看這個?！?br>
她將屏幕轉(zhuǎn)向郭子墨。

那是一段模糊的監(jiān)控錄像，畫面上一個男生站在天臺邊緣，做出各種扭曲的動作，然后墜樓。

日期顯示是兩年前的今天。

“這是...”郭子墨的喉嚨發(fā)緊。

“王萱，大學(xué)生?！?br>
蘇寧寧的聲音低沉，“十年前的今晚，他從你們宿舍樓天臺墜亡。

官方結(jié)論是學(xué)習(xí)壓力導(dǎo)致的**，但...”她調(diào)出另一段錄像，“看他說的話?！?br>
錄像中的王萱突然停止掙扎，用低沉詭異的聲音說：“兩年了，該換新皮了?！?br>
和郭子墨夢中說的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郭子墨感到一陣眩暈，“我今晚的夢...所有的細節(jié)...不是夢?！?br>
蘇寧寧合上電腦，“是預(yù)兆。

每兩年一次，南二宿舍樓就會發(fā)生一起這樣的墜樓事件，從二十年前建校開始，從未間斷。

日期、時間、甚至死者說的話都完全一致。”

郭子墨想起夢中那個控制他身體的力量：“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蘇寧寧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包里拿出一份發(fā)黃的校報：“看看這個。”

校報頭版刊登著二十年前第一起墜樓事件的報道，配圖中死者扭曲的姿勢與監(jiān)控錄像中的王萱、以及郭子墨夢中的自己如出一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報道中提到死者腳底沾滿鐵銹和灰塵，左腳的拖鞋不知所蹤。

郭子墨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腳，上面還殘留著夢中天臺的痕跡。

“它在選人?！?br>
蘇寧寧輕聲說，“每兩年選一個新的人，穿上他們的‘皮’。

而你，郭子墨，就是今年的選擇?！?br>
活動室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遠處傳來水管劇烈的震動聲，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沿著管道系統(tǒng)快速移動。

蘇寧寧的臉色變得慘白。

“它發(fā)現(xiàn)我干涉了?！?br>
她迅速收拾東西，“聽著，明天中午12點，老圖書館地下室找我。

在此之前，無論誰叫你上天臺，都不要——”活動室的門突然被猛力撞開，一股腐臭的冷風(fēng)灌入室內(nèi)。

蘇寧寧一把將郭子墨推向側(cè)門：“跑！

現(xiàn)在！

回宿舍鎖好門！

別回頭！”

郭子墨跌跌撞撞地沖出門外，身后傳來蘇寧寧的尖叫聲和某種粘稠的、像是濕皮革摩擦的聲音。

他拼命跑上樓梯，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當(dāng)他終于沖回320宿舍，鎖上門癱坐在地上時，走廊盡頭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正慢慢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