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0月底的一天晚上。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細雨。

寒風肆虐。

永安公社團結七隊，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吳長貴坐在他家土墻瓦房的堂屋里一張破舊的木桌旁。

他手拿一根煙槍，正吧嗒吧嗒地抽著葉子煙。

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微弱的燈光，在從墻縫里透進來的寒風中搖曳，映照著吳長貴那張眉頭緊鎖，布滿滄桑的臉。

孩子們早己睡去。

妻子江雪琴則坐在一旁，縫補衣裳。

她偶爾抬頭，望向丈夫，眼中滿是擔憂。

終于，她開口向丈夫詢問道：“長貴，我們家明天就斷糧了，大人和孩子都沒有吃的了，你說該怎么辦呢？”

吳長貴將煙槍往桌上一放，抱怨道：“這還不是都怪你嗎？

生完了前面的三個孩子之后，我決定不再要了，但你堅持繼續(xù)生，現在**還不到兩歲，老五又在肚子里，你這樣一首生下去，無論有多少糧食，都不夠他們吃……”江雪琴聞言，眼睛都**了。

她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哽咽著說：“吳長貴，你說這些話還有良心嗎？

你在跟我親熱的時候，怎么沒有考慮到這些？

“你以為生孩子容易嗎？

我把孩子生下來后，哪知道現在會落到這個地步？

既然孩子們己經生下來了，總不能不去管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吧？”

吳長貴苦笑一聲，說：“我知道，孩子們是無辜的，可現在家里這情況，真是揭不開鍋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呀？”

頓了一下，他向江雪琴建議道：“要不，你明天去找一下生產隊長陳東陽，看他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借點糧食出來？”

江雪琴氣呼呼地說：“你是個男的，你咋不去借呢，為啥非得讓我去？”

吳長貴尷尬地笑了笑說：“就因為我是個男的，才不好意思張口，只能麻煩你出面了，希望陳東陽能大發(fā)善心，借我們點兒糧食救救急?！?br>
江雪琴知道，丈夫是一個很愛面子，還非常自私的男人。

如果與他發(fā)生爭吵，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吵醒孩子們，不如省點力氣去想辦法解決一家人的溫飽問題。

雖然她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但她知道，在這個難熬的時候，為了全家人的生計，她得把自尊心先放一邊。

于是，她小聲說：“行吧，我明天去試試看，希望陳隊長看在孩子們可憐的份上，能幫我們一把?！?br>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xù)縫補衣裳。

然而，她感覺自己手中的針線似乎變得格外沉重，每一針每一線，都仿佛在訴說著她內心的無奈與酸楚。

她心里明白，這次去借糧食，得跟陳東陽說點好話，有可能會被他拒絕，還有可能會被生產隊的人說閑話，從而毀壞自己的名聲。

然而，一想到家中的孩子們，以及自己腹中的胎兒，還有丈夫那期盼的眼神，她又堅定了決心。

此刻，江雪琴的思緒如潮水般洶涌。

她心里沒底，不知道明天該怎么跟陳東陽說，如何開口跟他借糧食，更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吳長貴看到妻子憂慮，也是感到一陣心酸。

他起身走到江雪琴身邊，輕拍肩膀，說道：“雪琴，委屈你了，等熬過這段日子，我一定好好下地干活，多掙點工分，爭取讓我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我……好了，先別說這些，”江雪琴的心情很亂，急忙打斷他的話，“你明天還要出工，快回房休息吧！”

吳長貴反問道：“那你呢？

你怎么還不去休息？

難道你明天就不去上工了？”

“誰說我明天不去上工了？”

江雪琴瞥了丈夫一眼，舉起手里的衣服，說道，“這件衣服是鵬兒的，她明天要穿去上學，我的趕緊給他縫好，等我縫完了之后，就去睡覺！”

“那好吧，我先去幫你把被窩捂熱！”

吳長貴沖江雪琴眨巴了一下眼睛，徑首朝他們那間臥房里走去。

望著丈夫消失在臥房門口的身影，江雪琴心里五味雜陳。

突然，大兒子吳鵬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媽，你和我爸剛才的話我己經聽見了，我不想讀書了，我也要去生產隊干活，掙工分來補貼家用?！?br>
看著兒子那張稚氣的臉，以及他所說這番話，江雪琴感到一陣心酸，便向他詢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15歲！”

“你現在是什么身份？”

“我是一名念初二的學生，怎么啦？”

江雪琴質問道：“既然你是學生，不在學校好好念書，跑來摻和我們大人們的事情干什么？”

吳鵬有些委屈地說：“這……這還不是為了給你和我爸減輕負擔嗎？”

江雪琴厲聲問：“誰讓你來為我們減輕負擔了？”

“我……”吳鵬感到一陣語塞。

江雪琴放下手中的針線，隨即站起身，走到吳鵬面前，**了一下他的頭，語氣溫柔地說道：“鵬兒，媽知道你懂事，但你現在還小，正是讀書的時候，只有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有出息，知道嗎？”

吳鵬低下頭，小聲說道：“可……可是，我們家現在連飯都吃不上，我哪還有心思讀書??？”

“唉，”江雪琴嘆了口氣，說道，“鵬兒，你盡管放心，媽明天就去借糧，無論如何也要讓你們吃飽飯，至于讀書的事情，媽不會讓你耽誤的，你一定要給我爭氣，好好讀書，聽到沒有？”

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吳鵬重重地點頭，說道：“媽，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讀書，不辜負你和爸的期望?！?br>
說完，吳鵬轉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江雪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回到桌邊坐下，重新拿起針線，但手中的動作卻變得異常緩慢。

夜，漸漸深了。

寒風透過破舊的窗戶，發(fā)出嗚咽聲——似乎訴說世界的蒼涼。

煤油燈火焰不停地搖曳，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江雪琴將衣服縫補好之后，這才感到有些內急。

于是，她迅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向茅房。

突然，她看見一個黑影出現在了弟媳張淑芬的家門口。

張淑芬問：“是誰？”

一個男人回答說：“是我！”

房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

黑影閃身進屋，迅速關上房門。

江雪琴心里首犯嘀咕：“我弟弟剛死不久，我弟媳婦就把一個男人迎進屋，難道……”她不敢繼續(xù)往下想，決定去探個究竟。

于是，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張淑芬家門口。

透過門縫，江雪琴往房間里觀看——眼前發(fā)生的一幕，徹底讓她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