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七分，七一小酒館的銅鈴發(fā)出清脆響聲。

梁琪正在擦拭威士忌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玻璃門上晃動的風鈴映出兩道糾纏的影子，年輕女孩發(fā)梢沾著細碎雨珠，男孩攥著她的手腕像攥著易碎的瓷器。

"兩杯長島冰茶。

"女孩聲音帶著哽咽后的沙啞，黑色連衣裙領口別著的珍珠胸針歪向一邊。

梁琪注意到她無名指上的鉆戒在吧臺燈下閃著冷光。

"換成莫吉托吧。

"男孩扯松領帶，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定制腕表，"你酒精過敏。

"他伸手去碰女孩肩膀，對方卻像受驚的蝴蝶般躲到吧臺最角落。

梁琪把薄荷葉浸入碎冰，青檸汁順著雪克杯壁蜿蜒而下。

這種時候最適合薄荷的清涼，她想。

當?shù)谌『杀黄鲋簳r，女孩突然開口："我們要取消訂婚。

"玻璃杯底碰出清脆聲響。

梁琪將兩杯漸變綠色的飲料推過去，海藍色杯壁凝著細密水珠。

"這是解憂特調，"她指間銀質打火機翻出個漂亮的弧度，"喝完才能繼續(xù)吵架。

"男孩盯著杯底沉浮的薄荷葉，忽然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冰塊碰撞聲里，梁琪看見他喉結劇烈滾動三次——這是今晚第五個用吞咽動作壓抑情緒的人。

"周明昨天偷看我手機！

"林曉然把手機拍在吧臺上，屏幕蛛網狀裂痕中還能看清微信界面。

最新消息停留在凌晨兩點十七分，來自備注"陳總監(jiān)"的男性：方案很棒，明天單獨請你吃飯。

周明扯開第二顆襯衫紐扣："市場部總監(jiān)半夜給女下屬發(fā)這種消息正常嗎？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相冊里是二十多張聊天截圖，"這三個月的記錄，每次你加班都是和他在一起！

"梁琪的指甲輕輕叩擊橡木吧臺。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對峙——猜疑像藤蔓在親密關系里瘋長，最終纏死曾經盛放的玫瑰。

但這次有些不同，女孩顫抖的睫毛上凝著的不僅是委屈，還有更深重的恐懼。

"兩位玩過真心話大冒險嗎？

"梁琪突然抽出便簽本，淺紫色紙頁被她撕成三十個整齊的方塊，"這里有三十道選擇題，回答完可以續(xù)杯。

"林曉然捏著紙條的手背暴起青筋。

第七題寫著：當你發(fā)現(xiàn)伴侶查看手機，第一反應是憤怒還是心虛？

她咬破的嘴唇在紙巾上印出血色薔薇。

周明在第十九題停頓良久——如果必須放棄一樣，你會選擇事業(yè)還是愛情？

當威士忌杯第三次見底時，梁琪將兩人的答題紙疊成紙船。

暖黃射燈下，她看見周明在"最害怕的事"后面寫著：變成父親那樣的控制狂。

而林曉然的答案是：重蹈母親覆轍。

"2018年圣羅蘭秀場出現(xiàn)過類似的珍珠胸針。

"梁琪突然說，指尖輕點林曉然歪掉的飾品，"但設計師在**摔碎了三件樣品才確定45度傾斜角度。

"她將胸針扶正，金屬卡扣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有些東西看起來破碎，反而比完整時更穩(wěn)固。

"周明盯著林曉然手機裂痕里閃爍的微信圖標，忽然抓起自己的手機砸向地面。

飛濺的玻璃碎片中，梁琪看見最新彈出的消息——來自"媽媽"：明天去曉然家下聘別忘了，別學**當年..."對不起。

"周明跪在地上撿拾碎片，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白色大理石地面，"我爸監(jiān)視了媽媽二十年...我以為自己能不一樣..."林曉然撕開紙巾按在他傷口上，訂婚戒指沾了血變成暗紅色。

梁琪默默推過去一杯檸檬水，杯底沉著完整的玫瑰冰球。

冰塊融化時，那些被封存的恐懼與渴望終于浮出水面。

凌晨兩點零七分，銅鈴再次響起。

梁琪擦拭著吧臺上干涸的血跡，聽見門外傳來模糊的對話。

"明天我去和陳總監(jiān)說清楚...""下個月我想去看心理醫(yī)生...""手機...我們換同款透明殼好不好？

"雨又下大了。

梁琪望著玻璃門外相擁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

當時她也是這樣渾身濕透地趴在吧臺上，而老店主遞來的熱可可里化著半塊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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