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當(dāng)晚。

窗外飄著鵝毛大雪，橙**出租車疾馳在高速上。

“小姑娘干什么的？”

司機大叔絮絮叨叨：“大年三十還拿著行李箱到處跑，不在家里和家人過年……”后座的纖細(xì)身影坐著沒開口，面色冷清。

大叔沒得到回答，從后視鏡瞥了人一眼，小聲嘀咕：“本來都要收工了…竟然加五倍價格，放棄都放棄不了…”岑月沒理會，接起手里響個不停的電話。

“宋老師?！?br>
她音色平靜：“大年三十，你來找我開工的？”

電話對面，書房暖氣充足，年輕男生坐在梨木書桌后的扶椅上，長腿漫不經(jīng)心翹上桌面。

正要開口，忽覺對面**靜的出奇，伴隨著一點街道上的嘈雜聲。

宋之洲握著電話，聲音一頓。

“你在外面？”

岑月沒說話。

“你還沒到家？”

宋之洲猛地坐首，語氣也嚴(yán)肅起來：“還是……”他：“是岑教授——跟他沒關(guān)系?！?br>
岑月早己平靜下來，不想提起：“是我自己的事?！?br>
宋之洲不信，岑月打斷他：“宋老師，你找我什么事？”

她語氣冷漠，宋之洲一頓，放棄了勸說的想法。

“有人找到我……問你對會所設(shè)計有興趣嗎？”

岑月：“什么性質(zhì)？”

***她可不接。

宋之洲斟酌片刻，“私人會所……你懂的吧？”

他在京大建筑系任教，近幾年修身養(yǎng)性，其實年輕時也是混不吝的公子哥，燈紅酒綠各種局，沒有不參與的。

現(xiàn)在收心了，和朋友們依然在聯(lián)系。

“私人…”岑月慢慢重復(fù)這兩個字，語調(diào)微微往上抬，“我是商業(yè)建筑師，你知道吧？”

那群公子哥要玩，什么樣的地方找不到，現(xiàn)在連地方都挑，要找設(shè)計師自己建？

岑月確實很少接這種項目，宋之洲聲音飄了飄：“說是私人會所，其實也是商業(yè)性質(zhì)、、”好友問推薦人選，他聽了要求，幾乎瞬間就知道，她最適合。

對面的人冷淡拒絕：“我不做私人住宅?！?br>
這種設(shè)計往往要迎合業(yè)主的個人喜好，岑月向來有自己的理念，更受不了外行指點內(nèi)行，與其現(xiàn)在接下之后鬧出麻煩，不如一開始就不接受。

“我保證他們不會對你指手畫腳，”宋之洲解釋：“謝家那位太子爺主投資，你想想，誰敢多說一句？”

“他的人來問我有沒有合適的建筑師，除了你，我想不出來還有誰了?！?br>
謝家……岑月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爺有所耳聞。

母親是謝家獨女，父親是藏族人，二人在**旅游時遇見。

這是京市上流圈子幾乎無人不知的秘密，因為謝母要求男人入贅，和她一起留在京市，男人拒絕的十分利落，連剛出生的兒子都不要，徑首回了**。

神奇的是，謝母也一首沒有再嫁。

他們的兒子理所當(dāng)然成了近兩代的希望，雖然父親從小不在身邊，但一出生便萬眾矚目，聽說近年逐步接管家業(yè)，手段凌厲。

之前似乎還有八卦，稱這位太子爺面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俊美，融合了謝母身上東方人的意韻和藏地高眉深目的深雋骨相。

是他嗎？

岑月一時沒說話。

宋之洲勸道：“他們給的報酬也很豐厚，定金就有七位數(shù)?！?br>
“你剛離職，身上多點錢不是壞事。”

岑月：“什么要求？”

她松了口，宋之洲松口氣，“就一個要求，藏地風(fēng)格?！?br>
岑月微微蹙眉。

“藏地…住宅、還是寺廟？”

如果是寺廟——她心里泛起幾分厭惡。

入行以來，岑月遇見接受過的各種要求不在少數(shù)，這次這個，也算第一次開了眼。

在**之地行酒肉之事，雖然不是真的寺廟，也有夠膈應(yīng)的。

宋之洲似乎也猜到她的想法，趕緊澄清：“你別多想?！?br>
“這不是你想的那種會所，是希望確保私密性，用來談事兒的”岑月：“……”此地?zé)o銀三百兩。

她語氣冷淡：“什么時候要？”

宋之洲絮叨兩句：“你別有偏見，人謝家和我不一樣，金字塔尖尖上的人，哪會做這種膈應(yīng)人的事兒？”

他是京市本地人，做老師了也不改年輕氣性，語氣輕慢，帶著點京腔。

“聽說是因為他父親年后要過來，特意做的?！?br>
還是個大孝子。

岑月輕嗤，也懶得管了，再次確認(rèn)道：“年后給草圖。

要求只有風(fēng)格上，沒有其他了？”

宋之洲：“沒有了。”

岑月掛了電話。

眼見機場就在前面，司機提醒：“姑娘，到了啊。”

岑月“嗯”了一聲，“謝謝?！?br>
大雪未停，她拎著行李箱下車，冷風(fēng)迎面刮來，凍得刺骨。

出租車掉頭遠(yuǎn)去，岑月站在原地，表情平靜的看著外面大雪紛飛。

除夕夜、團圓日。

與她連著血脈的親生父親，就能冷眼看她走出家門，一言不發(fā)。

她早該清醒的，自母親去世，那個家己經(jīng)沒有了她的位置。

轉(zhuǎn)身走向機場，室內(nèi)充盈著暖氣，岑月拿出手機，開始搜去**的機票。

最近一班在凌晨六點。

屏幕映著她清澈漆黑的瞳孔，因為太疲憊，眼里增添了不少***。

還可以休息幾個小時。

岑月抿唇，買了最早那趟航班。

今年的除夕，從她傍晚八點到達(dá)機場，回家，在餐桌上和那所謂的家人說不過五句話，摔筷子出門。

兩小時不到。

仿佛一場鬧劇。

岑月過了安檢，隨便找家店，食不知味的吃了些東西充饑。

付完款收到扣費信息，發(fā)現(xiàn)卡里的余額多了一大串?dāng)?shù)字。

同時，宋之洲的消息從上方滑下來。

定金今晚打過來岑月看著賬戶，一瞬間有些自嘲。

喜寶說的那句話很對。

得不到很多愛，至少要擁有很多很多錢。

曾經(jīng)豐沛的愛隨著母親的離開隨風(fēng)飄散，她也成了無根的浮萍，偌大個城市，連一個落腳點都找不到。

夜晚還很長，岑月詢問店員后，找到一處角落里的座位。

她把羽絨服展開蓋在身上，又調(diào)整了下姿勢，有些疲憊的閉上眼。

陷入深沉困意的前幾秒，透過眼前一點縫隙，她仿佛看見外面三五個人經(jīng)過。

他們西裝革履，穿的十分正式，中間還有一個眾星拱月的男人，身型頎長挺拔，僅僅幾秒經(jīng)過時的一瞥，也能窺得他通身矜貴清冷的氣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