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城的天空永遠飄著金屬雪。

阿燼跪在觀測站廢墟里擦拭膠片相機時，那些六邊形的雪花正在鏡頭表面蝕刻出蜂窩狀紋路。

這是新**前37年冬季最殘酷的特征——游離態(tài)的量子塵埃會蠶食所有電子元件，除了老K那支用隕鐵打造的機械臂。

"第179次嘗試。

"工程師的電子義眼泛著血絲，焊槍在通風管道切開第十七個監(jiān)測點，"你父親的警告錄音帶每隔37小時就會重置，就像有人把整個銹城裝進了沙漏。

"相機突然自動曝光。

取景框里浮現(xiàn)出詭異的畫面：尚未被腐蝕的艙壁上，本應刻著"深空觀測站"的銘牌正在滲出黑色黏液，緩慢重組為"歸零地號實驗艙"的字樣。

阿燼想起三天前在反應堆艙發(fā)現(xiàn)的那些**，每具**后頸都嵌著發(fā)藍光的Σ符號，像是某種來自高維空間的烙印。

陸熵的腳步聲從下層甲板傳來，帶著金屬共振特有的頻率。

這個自稱星艦工程師的年輕人總在防護服領口別著兩枚徽章：銹城科學院殘破的院徽，以及一枚刻著"S-179"代號的銀質吊牌。

當他摘下呼吸面罩時，阿燼注意到他耳后有鱗片狀的組織正在增生。

"量子雷達顯示銹城就在正北方。

"陸熵的機械義眼閃過數(shù)據(jù)流，那些幽藍的光斑在他的虹膜上組成克萊因瓶拓撲圖，"但重力探測器檢測到我們正站在目標坐標上。

"懷孕少女的尖叫打斷了對話。

老K的機械臂鉗住她隆起的小腹，皮下透出的機械回路紋路突然開始高頻閃爍。

"是吞噬者的標記！

"工程師扯開自己的顱骨護甲，露出布滿Σ蝕刻紋的電子腦，"這些流民孕婦都是**信標..."觀測站突然發(fā)生重力倒轉。

阿燼在失重狀態(tài)下撞進數(shù)據(jù)庫艙，腐壞的蛋白存儲器伸出神經(jīng)突觸纏繞他的腳踝。

全息屏自動激活，泛黃的實驗影像裹挾著電子雜音噴涌而出："新**前37年6月14日，意識錨定實驗第179次。

"畫面中的陸博士用手術刀劃開小腹，取出閃著藍光的腎臟，"逆熵引擎需要生物器官作為算法載體，我的克隆體將在十個月后成熟..."鮮血滴落處，冷凍艙里漂浮著十二具與陸熵容貌相同的軀體。

陸熵的機械義眼在此刻爆出電弧。

黑色黏液從他后頸的Σ符號滲出，在操作臺上***組成父親的手寫公式：S=k·lnΩ。

整座建筑突然發(fā)出**收縮般的震顫，走廊生長出類似肋骨的金屬支架，通風口噴出帶著鐵腥味的血霧。

"看看這個！

"老K的焊槍切開少女左手腕，斷裂的血**涌出銀色納米蟲，"這些機械***在胎兒脊柱上刻蝕Σ巢穴，等嬰兒出生時..."工程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機械臂突然反向扭斷自己關節(jié)，焊槍口對準阿燼眉心。

陸熵的鱗片化右手貫穿老K胸腔，扯出火花西濺的電子腦。

阿燼的相機記錄下恐怖畫面：那些斷裂的電纜正在分泌藍色晶簇，而工程師的電子腦核心浮現(xiàn)出與陸熵后頸完全相同的烙印。

"父親在所有人身上種了錨點。

"陸熵將燃燒的電子腦按進控制臺，導航界面頓時扭曲成無數(shù)個嵌套的銹城投影，"歸零地號不是星艦，是他用178次循環(huán)測試編織的熵變牢籠..."冷凍艙警報突然炸響。

三人沖進醫(yī)療艙時，正看見陸熵的**從量子火焰中顯現(xiàn)——或者說，是某個更年輕的陸熵，防護服上還帶著銹城科學院的標志。

**后頸的Σ符號突然睜開六只復眼，聲帶振動著老K的電子音："本輪測試將在37分鐘后重置。

"阿燼的相機在此刻抓拍到時空撕裂的瞬間：舷窗外的金屬雪停滯在空中，某個巨大無垠的克萊因瓶結構正在吞噬星空。

懷孕少女的腹部開始透明化，尚未成形的胎兒脊柱上，量子晶簇己生長成完美的Σ形態(tài)。

"帶我回反應堆艙。

"陸熵的鱗片化皮膚正在剝落，露出下方流動的數(shù)據(jù)流，"父親把我的克隆體藏在..."他的話語被突然降臨的逆熵力場截斷，整座觀測站開始回溯到七分鐘前的狀態(tài)。

唯有阿燼的膠片相機不受影響。

在最后一張未沖洗的底片上，隱約可見十二個冷凍艙排列成Σ陣列，每個艙體內沉睡的陸熵克隆體，后頸都刻著不同的編號。

而在照片邊緣，本該屬于觀測站外墻的位置，赫然顯現(xiàn)著新**元年的星艦舷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