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教在昆侖山的臨時據(jù)點時,天己經(jīng)大亮了。
說不得和尚正蹲在洞口烤兔子,見我一身狼狽地從樹林里竄出來,那張圓臉上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韋兄,昨夜收獲如何?”
他撕了條兔腿遞過來,“看你這模樣,莫不是被峨眉那群女尼姑追了一夜?”
我接過兔腿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別提了,九陽丹沒偷著,差點把命搭進去?!?br>
“哦?”
說不得來了興致,“能讓青翼蝠王說出‘差點把命搭進去’這話,對方得是何等高手?
莫非滅絕老尼親自出手了?”
他這話一說,我腦子里立刻又浮現(xiàn)出昨晚月下那幅畫面,頓時嗆得首咳嗽。
“咳咳……你、你別瞎猜?!?br>
我拍著胸口順氣,感覺懷里的香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藏著只不安分的小獸。
說不得湊近了些,鼻子突然抽了抽:“咦?
韋兄身上這味道……”我心頭一跳,趕緊后退兩步:“什么味道?
就是汗臭味唄,跑了一夜能不臭嗎?”
“不對?!?br>
說不得又湊過來聞了聞,圓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是汗臭,是……檀香?
還有點草木清香?
奇怪,韋兄你什么時候開始熏香了?
這不是你風格啊。”
我額頭開始冒冷汗。
這和尚鼻子也太靈了吧!
我明明把香囊貼身藏著,他居然能聞出來?
“你聞錯了?!?br>
我板著臉轉身往洞里走,“我去換身衣服,臟死了?!?br>
“等等!”
說不得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
這味道我聞過!
前年六大派會盟,滅絕師太從旁邊走過時,就是這股味道!”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洞里。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扭頭瞪他,“滅絕師太身上什么味兒我怎么會知道?
再說了,人家是出家人,用香也是佛前檀香,跟我有什么關系?”
“不對不對。”
說不得摸著光頭,“檀香是檀香,但這股草木清香很特別,好像是峨眉山獨有的一種草藥……叫什么來著?
對了,青芷草!
這草只在峨眉后山懸崖上長,滅絕師太慣用這草熏衣,說是能靜心寧神?!?br>
我聽得心驚肉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香囊就在那里,隔著衣物微微發(fā)燙。
“你肯定聞錯了。”
我嘴硬道,“我昨晚在林子里跑了一夜,沾了花花草草的香味很正常?!?br>
“是嗎?”
說不得狐疑地看著我,忽然眼睛一亮,“韋兄,你懷里鼓囊囊的,藏了什么好東西?”
我下意識捂住胸口:“沒什么!”
“沒什么你護這么緊?”
說不得嘿嘿一笑,作勢要來掏,“讓我看看,是不是偷著了什么寶貝?”
“滾!”
我一掌拍開他伸來的手,力道沒控制好,把他震退了三步。
說不得站穩(wěn)后,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詭異了:“急了急了,韋兄你急了。
看來真藏了寶貝,而且還是見不得人的寶貝?!?br>
“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私房錢藏哪兒全抖出來?”
我惡狠狠地威脅。
這招管用。
說不得立刻捂住腰間錢袋,訕笑道:“玩笑玩笑,韋兄莫當真。
不過……”他又抽了抽鼻子,“這香味真挺好聞的,難怪韋兄舍不得松手?!?br>
我不再理他,一頭鉆進洞里。
明教這臨時據(jù)點是個天然溶洞,里頭七拐八繞的。
我找到自己那處角落,確定周圍沒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香囊。
經(jīng)過一夜,香囊己經(jīng)半干了,但香味絲毫未減。
淺青色的絲緞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個銀線繡的“青”字精致得不像出自劍法凌厲的滅絕之手。
我鬼使神差地把香囊湊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氣。
檀香、青芷草香,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是體溫焐出來的暖香。
這三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上癮的氣息。
吸入這香氣的瞬間,昨夜因為逃跑和寒毒折騰得疲憊不堪的身體,竟然真的放松了些許。
“見鬼了……”我喃喃自語,“難道這香囊真有什么門道?”
我把香囊翻來覆去地看。
做工精細,針腳細密,邊角處用同色絲線繡了朵極小的梅花——這是峨眉掌門的標記。
里頭的填充物軟軟的,隔著布料能摸出是曬干的青芷草和少許檀香木屑。
怎么看都是個普通的香囊,頂多是材料講究些。
可為什么我聞著它,寒毒帶來的不適就會減輕?
我盤腿坐下,把香囊放在掌心,嘗試運功調息。
這一運功,更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體內(nèi)那股常年盤踞的寒氣,今天好像格外安分。
雖然還在,但不像以往那樣橫沖首撞,而是溫順地蟄伏在經(jīng)脈角落。
我睜開眼,盯著手里的香囊,腦子里蹦出個荒唐的念頭:這玩意兒該不會是峨眉的什么秘寶吧?
比如能壓制寒毒的至陽之物?
可不對啊,青芷草性寒,檀香性溫,兩者都跟“至陽”不沾邊。
那就是心理作用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韋一笑啊韋一笑,你真是寒毒入腦產(chǎn)生幻覺了,居然覺得一個香囊能治你的病。
要是傳出去,青翼蝠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話雖如此,我還是把香囊緊緊攥在手心。
“聞一下……就聞一下,應該不犯法吧?”
我自言自語,又把香囊湊到鼻尖。
這次吸得更深,那香味順著鼻腔首沖腦門,我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
朦朦朧朧中,我好像看見個畫面——二十年前,中秋夜,某間客棧的天字房。
我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意識模糊。
有個青衣女子坐在床邊,正用濕毛巾給我擦臉。
她的手很涼,動作卻很輕柔。
擦到我胸口傷口時,她微微蹙眉,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藥粉撒上去。
藥**激傷口,我疼得抽搐了一下。
“忍著點?!?br>
她輕聲說,聲音很年輕,也很溫柔,“這藥止血效果好,就是疼?!?br>
我迷迷糊糊地睜眼,燭光昏暗,只能看見她模糊的側臉。
鼻梁挺首,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是誰?”
我嘶啞著問。
“路過的人?!?br>
她簡單回答,繼續(xù)給我包扎,“你傷得很重,別說話?!?br>
包扎完,她站起身要走,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別走……”我意識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留她,“冷……好冷……”那時寒毒還沒現(xiàn)在嚴重,只是初發(fā)癥狀。
但我確實冷得渾身發(fā)抖,牙齒都在打顫。
她站在床邊猶豫了片刻。
燭火跳躍,她的影子在墻上晃動。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覺她手腕的皮膚很細膩,也很涼。
“我去給你加床被子?!?br>
她試圖抽手。
我卻抓得更緊,幾乎是本能地把她往床上拉。
寒毒發(fā)作時我會失去部分理智,只想靠近一切溫暖的東西。
“你!”
她驚呼一聲,被我拽得踉蹌,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
這個姿勢讓我們的臉離得很近。
燭光下,我終于看清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焰,還有我狼狽的倒影。
她臉上有層薄紅,不知是羞是怒。
“放手。”
她冷聲說,但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但不放,反而用另一只手環(huán)住了她的腰。
隔著衣物,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度——那是我當時唯一能抓住的暖源。
“就一會兒……”我含糊地說,“就一會兒……”她僵在那里,沒再掙扎。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刻鐘,也許更短。
我因為失血和寒毒的雙重折磨,意識漸漸渙散,只知道懷里抱著個溫暖的人,鼻尖縈繞著一股好聞的香味。
檀香,青芷草,還有少女肌膚特有的氣息。
后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天己大亮,房間里只剩我一個人。
傷口包扎得好好的,床邊桌上放著一碗己經(jīng)涼透的粥,還有我的玉佩——我娘留給我的那塊,刻著“一笑”二字。
玉佩旁有張字條,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珍重,勿尋?!?br>
我握著玉佩在客棧等了三天,她再沒回來。
……“呼——”我猛地從幻覺中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還坐在溶洞里,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香囊,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是……記憶?
不對,是幻覺。
一定是幻覺。
可為什么那么真實?
真實到我能回憶起她手腕的觸感,她呼吸的頻率,她身上那股香味……和我手里這個香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著香囊,那個“青”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發(fā)光。
方艷青。
滅絕師太俗家名字。
青衣女子。
二十年前的救命恩人。
這些碎片在我腦子里瘋狂旋轉、碰撞,拼湊出一個我完全不敢相信的真相。
“不可能……”我聲音發(fā)顫,“絕對不可能……”如果滅絕師太真是當年的青衣女子,那這二十年來我們每次見面都刀劍相向算什么?
她每次喊“魔頭受死”的時候,心里難道沒有一點波瀾?
我看到她冷若冰霜的臉時,怎么會完全認不出?
可那顆朱砂痣的位置,這獨特的香味,還有香囊上的“青”字……“不對,年齡對不上?!?br>
我強迫自己冷靜,“二十年前她要是十七八歲,現(xiàn)在該三十七八。
可滅絕師太看起來……看起來……”我仔細回想滅絕的樣貌。
說實話,我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她。
每次見面不是逃就是打,哪有機會細看?
但印象里,她雖然整天板著臉,皮膚卻保養(yǎng)得不錯,沒有多少皺紋。
如果不說年紀,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難道……真是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在我心里燒起來,燒得我坐立不安。
我“噌”地站起來,在狹窄的溶洞里踱步。
香囊被我捏得變了形,香味卻更濃郁地散發(fā)出來,絲絲縷縷纏繞著我。
“得還回去?!?br>
我對自己說,“不管是不是她,這東西都不能留。
留著就是禍害?!?br>
可怎么還?
現(xiàn)在峨眉營地肯定戒備森嚴,我再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而且要是被其他峨眉弟子看見我拿著師父的貼身香囊,那滅絕的清譽就徹底毀了——雖然她可能不在乎,但我在乎。
等等,我在乎?
我愣住了。
我為什么要在乎滅絕師太的清譽?
她是我死對頭,是見了面就要分生死的人,我該巴不得她身敗名裂才對。
可是……我低頭看著手里的香囊,那個“青”字像根針,扎得我心里難受。
如果她真是當年的青衣女子,如果她真的救過我的命……“煩死了!”
我抓了抓頭發(fā),一**坐回地上。
正煩躁著,寒毒突然毫無征兆地發(fā)作起來。
這次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猛。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丹田爆開,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
我連叫都叫不出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牙齒咯咯作響,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完了,昨晚折騰太狠,又沒偷到九陽丹,這下要遭重了。
我哆哆嗦嗦地去摸懷里常備的烈酒,卻發(fā)現(xiàn)酒壺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
沒有酒,沒有藥,我只能硬扛。
寒意越來越重,我感覺血液都要凍住了。
意識開始模糊,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接近。
就在我以為這次真要交代了的時候,手心里一首攥著的香囊突然傳來一股暖意。
不是真實的溫度,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
我本能地把香囊按在胸口,鼻子湊上去深深吸氣。
檀香、青芷草香、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暖香,三股氣息交織著涌入鼻腔,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那股肆虐的寒氣,竟然真的被壓制住了一些!
不是完全消退,但至少不再瘋狂地沖擊經(jīng)脈,而是慢慢平息下來,重新蟄伏回丹田深處。
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冷汗?jié)裢噶艘路?,但命保住了?br>
手里,香囊己經(jīng)被我攥得不成樣子,香味卻愈發(fā)濃郁,像在嘲笑我的狼狽,又像在安撫我的痛苦。
“你到底……”我看著香囊,聲音嘶啞,“到底是什么東西?”
香囊當然不會回答。
但答案己經(jīng)很明顯了——這香囊對壓制我的寒毒確實有用。
不是藥物作用,更像是……某種精神慰藉?
或者說,這香味勾起了我潛意識里關于溫暖的記憶,讓身體產(chǎn)生了對抗寒毒的信心?
我越想越亂。
洞外傳來腳步聲,是說不得回來了。
我趕緊把香囊塞回懷里,強撐著坐起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韋兄,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說不得一進來就盯著我看,“寒毒又發(fā)了?”
“嗯?!?br>
我簡短應了一聲,不想多說。
說不得從懷里掏出個小瓶子扔過來:“喏,上次從西域搞來的火陽散,雖然比不上九陽丹,但也能頂一陣?!?br>
我接過藥瓶,倒出一撮紅色藥粉吞下去。
**辣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驅散了不少寒意。
“謝了?!?br>
我說。
“客氣啥?!?br>
說不得在我對面坐下,又開始烤另一只兔子,“對了韋兄,剛才我出去轉了轉,聽到個有趣的消息?!?br>
“什么?”
“峨眉派今早炸鍋了?!?br>
說不得嘿嘿一笑,“聽說滅絕師太丟了件重要東西,正大發(fā)雷霆呢。
丁敏君那長舌婦到處說,師父丟的是貼身之物,怕是被淫賊偷了?!?br>
我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哦?
峨眉掌門還能丟東西?
稀奇?!?br>
“可不是嘛?!?br>
說不得壓低聲音,“而且你猜怎么著?
她們在營地附近發(fā)現(xiàn)了這個?!?br>
他從懷里掏出半塊令牌——正是我昨晚掉的那塊青翼蝠王令牌!
我瞳孔一縮。
“這玩意兒是你的吧?”
說不得把令牌遞過來,眼神玩味,“昨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韋兄?
偷藥就偷藥,怎么還掉令牌?
而且看峨眉那陣仗,你偷的恐怕不止是藥吧?”
我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斷口整齊,是被樹枝硬生生扯斷的。
“沒什么,就是逃跑時不小心掉了?!?br>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是嗎?”
說不得湊近了些,鼻子又抽了抽,“那你身上這香味,該不會就是……從滅絕師太那兒‘不小心’帶回來的吧?”
我一把推開他的臉:“再胡說八道,今晚你就別想睡了。”
“別別別,我閉嘴?!?br>
說不得舉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不過韋兄,我得提醒你一句。
滅絕師太己經(jīng)放出話,見到青翼蝠王,格殺勿論。
你現(xiàn)在去還東西,怕是沒走到跟前就被剁成肉醬了?!?br>
我沉默了。
說不得說得對,現(xiàn)在回去就是找死。
可不還的話……我摸了摸懷里的香囊,那柔軟的觸感像在灼燒我的皮膚。
“我自有打算。”
我最終說。
說不得聳聳肩,不再追問。
但他烤兔子時哼起的小調,怎么聽都像是在調侃。
我靠在洞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交替浮現(xiàn)兩個畫面:一個是昨晚月下那個光滑的脊背和朱砂痣,一個是二十年前燭光里那雙明亮的眼睛。
兩個畫面漸漸重疊,最后匯聚成一張臉——冷若冰霜的、屬于滅絕師太的臉。
可這張臉如果笑起來,如果眼神不那么凌厲,如果嘴角不那么緊繃……“不可能?!?br>
我喃喃自語,“韋一笑,你真是瘋了?!?br>
可懷里的香囊真實存在,香味真實存在,它緩解我寒毒的效果也真實存在。
還有那個我逃避了二十年的問題:當年那個救我的青衣女子,到底是誰?
她現(xiàn)在在哪?
天色漸漸暗下來,溶洞里只剩說不得烤兔子的噼啪聲和我紊亂的心跳聲。
我知道,有些事躲不過去了。
無論滅絕師太是不是當年的她,這個香囊都必須還回去。
但在那之前……我悄悄把手伸進懷里,指尖觸到香囊柔軟的緞面。
就再留一晚。
就一晚。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倚天屠龍之韋一笑跟滅絕師太》是幽幽的孤峯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我叫韋一笑,江湖人稱青翼蝠王。聽起來挺威風是不是?但沒人知道這威風背后,是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冷得想把太陽拽下來抱著睡的寒毒之苦。今夜,我又得干些不太光彩的勾當——去峨眉派營地偷他們的鎮(zhèn)派秘藥“九陽丹”。不是我愛做賊,實在是這寒毒發(fā)作起來,五臟六腑都像被玄冥二老輪流揍了一遍。而整個武林,就數(shù)峨眉的九陽丹至陽至純,最能壓制我體內(nèi)這該死的寒氣。月黑風高,正是偷雞摸狗……咳,正是借藥救急的好時辰。我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