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是被指尖的刺痛驚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后腦勺撞上冰冷石壁，潮濕的霉味混著某種香料焚燒后的余燼沖入鼻腔。

那味道像是降真香，卻又摻著一絲血肉焦糊的腥氣。

他下意識去摸口袋里的哮喘噴霧，卻摸到粗糲的絲綢——自己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襲靛青色深衣，袖口暗繡的饕餮紋正滲出墨色血漬。

"這**是......"話未說完，喉嚨突然被無形之力扼住。

九盞青銅長明燈在頭頂驟然點亮，燈油沸騰的噼啪聲中，他看清了周遭景象——這是座八角形地宮，墻壁上斑駁的敦煌飛天在火光中扭曲舞動。

那些飛天的面孔全被利器剜去，空洞的眼眶里爬出暗紅色藤蔓，藤梢結(jié)著鈴鐺般的人耳。

"甲子年七月十五，巳時三刻，祭品九人。

"機械女聲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每個字都像鋼**進太陽穴。

李玄踉蹌著扶墻站起，掌心觸到青磚上凹凸的銘文。

借著幽綠火光細看，那些根本不是裝飾紋路，而是《連山易》殘篇的卦象，其中"艮卦"處沾著新鮮腦漿。

"又來新人了？

"沙啞的男聲從陰影中傳來。

穿沖鋒衣的胖子舉著手機電筒晃過來，鏡頭對準(zhǔn)李玄慘白的臉："老鐵們看啊，這次cosplay連群演都找專業(yè)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機突然冒出青煙，屏幕里伸出三只枯手，將他的舌頭拽出半尺長。

"別碰電子設(shè)備。

"道袍老者甩出銅錢擊碎手機，枯手尖叫著縮回數(shù)碼深淵。

李玄注意到道士的云襪上沾著人血，拂塵柄端刻著"蘇懷鏡"三個朱砂小字。

"此乃九重塔底層。

"蘇懷鏡用銅錢在地面布下六壬盤，"長明燈按熒惑守心之局排列，死門在......""東邊！

"清脆女聲打斷占卜。

穿校服的少女從壁畫后鉆出，馬尾辮上別著星月**。

她背包帶子突然斷裂，一本《二十八星宿圖》筆記跌落在地，泛黃的紙頁間飄出張2023年的奶茶店小票。

李玄剛要開口，西北角傳來瓷器碎裂聲。

穿唐裝的瘦子正用拓印紙覆在壁畫上，竹簽刮擦聲令人牙酸。

"程硯秋你瘋了！

"蘇懷鏡甩出拂塵纏住他手腕，"這些飛天不能......"壁畫上的殘缺飛天突然蠕動起來。

被剜去的眼眶中鉆出青銅手臂，握著的金剛杵貫穿程硯秋咽喉。

**尚未倒地便急速陶俑化，手中帶血玉琮滾到李玄腳邊，琮體陰刻著"祭叁"二字。

"六博棋局，啟。

"機械聲再次響起時，地磚轟然開裂。

十二具無頭尸骸從地縫爬出，抱著森白腿骨拼成棋盤。

商賈模樣的男人轉(zhuǎn)身要逃，穹頂墜下的青銅燈奴揮動斧鉞——寒光閃過，頭顱滾到李玄腳邊，斷面浮現(xiàn)的篆體"貳"字與他腕間刺青共鳴發(fā)燙。

"以骨為子，落九殺一。

"蘇懷鏡撿起程硯秋的斷指，"這是漢代六博葬儀，輸者要留下身體部件。

"林小滿突然搶過玉琮按在棋盤中央。

人骨棋子自動排列成井宿星圖，地宮深處傳來齒輪咬合聲。

當(dāng)最后一塊地磚歸位時，她突然湊近李玄耳畔："別信那老道，他羅盤背面刻著**妹的病歷號。

"壁畫上的飛天殘影在此刻暴漲，所有剜去的面孔都變成了李玄的模樣。

尖嘯聲震碎三盞長明燈："汝等皆為祭品！

"在黑暗吞沒視野前的剎那，李玄看見林小滿的瞳孔變成了重瞳——左眼映著九重塔倒影，右眼赫然是他家客廳的監(jiān)控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