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卷著碎骨渣滓拍在酒幡上，阿凱蹲在門檻前數(shù)著風(fēng)化的駱駝趾骨。

十七年來，這條通往西域的商道總飄著股腐肉味，混著劣酒氣息鉆進(jìn)鼻腔，倒比養(yǎng)父咳出的血痰好聞些。

"臭要飯的！

"酒肆掌柜將銅盆摔在石階前，渾濁的洗鍋水潑了少年滿身。

阿凱抹了把臉上的油星，將昨夜剩的羊頭骨攏進(jìn)破布。

掌柜突然伸手揪住他后頸的胎記，暗紅色紋路在日頭下像團(tuán)凝固的血，"帶著這晦氣玩意兒滾遠(yuǎn)些，客人都嫌你臟了眼。

"阿凱護(hù)住懷里發(fā)臭的骨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三日前老乞丐咽氣時(shí)，也是這么揪著他的胎記，混著血沫說出"懸鏡山莊"西個(gè)字就斷了氣。

那夜他蜷在義莊角落，看著月光透過草席縫隙在老乞丐臉上織網(wǎng)，突然覺得那些總拿石子砸他的頑童，比這具**更像死物。

墳頭紙錢在暮色里翻飛如蝶，阿凱將羊頭骨碼成塔狀。

遠(yuǎn)處駝鈴驟亂，六匹黑馬踏破沙丘。

為首者玄鐵面具覆臉，腰間彎刀纏著浸毒銀鏈，鏈頭鐵爪還沾著新鮮腦漿。

"幽冥殿辦事。

"鐵爪破空聲割裂暮色，阿凱后仰避過貫顱一擊，鐵鏈卻在半空詭異地折轉(zhuǎn)。

他踉蹌跌坐在墳堆間，懷中羊骨嘩啦散落，半塊頭骨滾到刻著"楚懷舟"三字的墓碑前。

劇痛從肩頭炸開時(shí)，阿凱看見自己噴出的血珠懸在半空。

黑衣人的獰笑突然凝固，整個(gè)世界像被按進(jìn)冰水般遲緩。

那些在經(jīng)脈里蟄伏十七年的無名真氣，此刻化作千萬根燒紅的鐵釬捅穿西肢百骸。

"這小子有古怪！

"第二名殺手話音未落，阿凱的手己穿透他胸膛。

溫?zé)嵫獫{順著手臂倒流，竟在皮膚上凝出與胎記相似的紋路。

第三人脖頸折斷的脆響驚飛夜梟，少年染血的指尖劃過最后殺手的眉心，突然窺見漫天星斗墜入染血的銅盆——正是今晨掌柜潑他臟水時(shí)的景象。

當(dāng)血色褪去時(shí)，五具**圍成詭異的圓。

阿凱跪在血泊中劇烈干嘔，掌心殘留著陌生人臨終的記憶：酒肆掌柜被鐵爪掏心，駝隊(duì)商賈遭毒鏢封喉，最后定格在玄鐵面具后的半張臉——右眼下方有道蜈蚣狀刀疤。

沙礫擦著耳畔飛過，阿凱本能地翻滾。

毒鏢釘入墓碑濺起火星，第六個(gè)黑衣人策馬立于十丈外，銀鏈鐵爪垂在身側(cè)滴血："往生訣果然在你身上。

"馬蹄聲如催命鼓點(diǎn)，阿凱掙扎著摸到塊碎骨。

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突然匯聚成旋渦，碎骨脫手竟發(fā)出箭矢破空之聲。

黑衣人揮爪格擋的瞬間，少年借著反震力撞向墓碑，青石裂痕中露出半截生銹的鐵盒。

鐵爪破風(fēng)而至的剎那，阿凱將鐵盒橫在胸前。

金鐵交鳴聲震得他口鼻溢血，盒蓋卻被勁氣掀開，泛黃的絲帛裹著枚玉墜滑出。

黑衣人突然勒馬急退，仿佛見了鬼般盯著玉墜上殘缺的山河紋："懸鏡令？！

"劇痛從后頸胎記蔓延全身，阿凱的意識(shí)開始渙散。

恍惚間看見紅衣女子從沙丘后轉(zhuǎn)出，腕間銀鈴輕響便灑出漫天紫霧。

黑衣人連人帶馬在毒霧中化作白骨時(shí)，女子彎腰拾起玉墜，丹蔻染血的指尖撫過他滾燙的胎記。

"三魂蝕骨的滋味如何？

"她將冰涼玉璧貼在阿凱眉心，暴走的真氣竟稍稍平復(fù)，"藥王谷紅綃，最擅長安撫發(fā)狂的小獸。

"血月從她肩頭升起時(shí)，阿凱終于看清那紅衣上繡著百草紋，卻用金線補(bǔ)著猙獰的裂痕。

遠(yuǎn)處傳來狼嚎，紅綃突然扯開他浸透血污的衣襟。

少年胸口浮現(xiàn)出完整的山河脈絡(luò)，與玉墜殘缺處完美契合。

女子指尖輕顫，在逐漸昏迷的少年耳邊呢喃："三十年前懸鏡山莊滿門被屠，原來還藏著個(gè)活生生的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