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滋……滋……連接……休……”耳邊刺耳的電子音讓程昊皺緊了眉頭，但是意識好像陷在泥沼里，拔不出來。

突然一張毛巾蓋到臉上，冰涼的觸感和呼吸間帶入鼻腔的水汽讓人有種下一刻就會窒息的恐懼感。

這種恐懼讓程昊猛地睜開眼睛，伸手扯下毛巾，看著床頂?shù)闹裣y路出神。

“昊昊，起來了。

今天得去學(xué)校報名?！?br>
一個女人掀開門簾叫她。

“報名？”

程昊還有點回不過神。

女人看來是抽空過來一趟，撂下一句：“快點起來！

等下去遲了！”

程昊就像是重啟的機(jī)器，帶著一點呆滯。

她環(huán)顧西周，周圍的陳設(shè)都很熟悉。

這分明是她上初中之前的房子！

剛剛來叫她起床的，是她年輕時候的媽媽！

她這是回到了小時候？

紅木架子床上掛著蚊帳，程昊抬起自己的手，比旁邊的橫桿還細(xì)的手腕、嘴里缺的門牙，讓她確認(rèn)自己是回到了小學(xué)時候。

剛剛聽媽媽說要去報名，那就是才七歲了？！

程昊回過神，趕緊下床，穿上和后來的愛馬仕同款的水晶涼鞋，踢**踏地拿著臉盆走到廚房，掀開案板，拿水瓢從水缸里舀了兩瓢水，端著臉盆放到臉盆架上，手捧著清水，搓洗了一下臉，然后拿著牙杯去刷牙了。

雖然毛巾架上掛著毛巾，可那是公用的，程昊現(xiàn)在是下不去手了。

刷完牙，就看見爸爸己經(jīng)坐到了八仙桌上開始吃飯了，媽媽還在廚房切菜，兩口大鍋得趁灶膛里火還沒滅，把豬食煮上。

看見程昊把牙刷牙杯拿回來，程母一遍“噠噠噠”切著菜葉子，一邊催她：“快去吃，等下**爸都吃好了不等你?！?br>
“哦。”

程昊放下牙杯，順手給灶膛里添亂了兩根柴，轉(zhuǎn)身出去了。

前世這種模式己經(jīng)成了常態(tài)，即使后來程昊幫媽媽投了簡歷去當(dāng)了月嫂，每個月能拿上萬的工資，回到家里，媽媽還是對爸爸言聽計從。

雖然媽媽生氣了會罵罵咧咧，但是即使氣死了，也還是爸爸怎么說，她怎么做。

曾經(jīng)的程昊試圖“拯救”被壓迫的母親，但是每次都絕望地發(fā)現(xiàn)，程母只會對她反復(fù)傾瀉負(fù)面情緒，對程昊勸她離開痛苦源頭的話充耳不聞，甚至說出“我走了你們怎么辦？”

之類的話。

哪怕程昊己經(jīng)經(jīng)濟(jì)獨立了，她還是這么說。

后來程昊從網(wǎng)上學(xué)會了“尊重他人選擇”，放棄了自己的救世主心態(tài)，果然整個人就快樂很多。

早飯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和今天早上的米粥。

程昊來的時候，米粥己經(jīng)不燙了。

她盛了一碗，慢吞吞地吃完了。

“一碗粥三口兩口就吃完了，慢吞吞的，耽誤時間。

快點，早點報名早點回來，今天還得去種油菜呢！”

程父數(shù)落著她，把摩托車發(fā)動起來。

“誒，記得買包白菜種子！”

程母追出來加了一句。

程父大聲回應(yīng)：“知道了！”

從村里到鎮(zhèn)上，要騎半個小時。

程父把車放到摩托車店里停放，帶著程昊走路去了小學(xué)。

從摩托車店到小學(xué)，走了半小時的路。

小學(xué)還在山上，爬得程昊氣喘吁吁。

程父趁機(jī)教育她：“以后還要走路回家呢，這么一點路就累成這樣，等自己走路還不從天亮走到天黑？

上學(xué)以后有體育課，多跑跑，鍛煉鍛煉，聽到?jīng)]有？”

“哦?！?br>
程昊默默應(yīng)答。

是的，從鎮(zhèn)上到家里，這段七八公里的山路，程昊前世走了九年。

從小學(xué)走到初中畢業(yè)。

今生不出意外的話還得再走九年。

報名是在一片桂花樹下。

正值八月末，金桂飄香，地上到處是金黃的桂花，一簇簇的，鋪就了一條錦繡大道。

到處都是家長們圍著坐著的老師，小孩們倒是對上學(xué)這件事沒什么真實感，樂呵呵地在桂花林里玩鬧。

“程昊！

程昊！”

程父己經(jīng)辦完報名手續(xù)了，就等九月中旬送孩子過來認(rèn)認(rèn)地方就行了。

現(xiàn)在他急著回家種油菜呢。

“來了來了?！?br>
程昊正看著這片桂花林在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聽到聲音，就走出去和程父匯合。

兩人回到家己經(jīng)是午飯時候了，夏天的飯菜很簡單，一碟咸菜，一碟炒豇豆，除了蒸好的熱米飯，還有早上沒吃完的米粥。

程昊從來都是個貓舌頭，吃不了太熱的，也不愛吃冷的，吃飯沒有飲料湯水就飯就感覺咽不下去。

有冷粥熱飯，正好。

打了半碗熱騰騰的米飯，澆上一勺冷冰冰的米湯，用勺子翻拌均勻，對程昊來說，溫度就正好。

吃了一碗飯之后，程昊就不再吃了。

要不是知道下午要去地里干活，她都不會吃一整碗。

她對自己的身材愿望就是瘦瘦的，高高的。

雖然她也喜歡那些健身之后的健康美，但是這并不妨礙她要求自己瘦。

也許是上輩子減肥太痛苦了吧，這輩子程昊己經(jīng)從小開始控制食量了。

其實一開始程昊的食量并不大，后來有一段時間不知道程昊怎么想的，覺得吃的多算一個優(yōu)點，原本只能吃一碗飯的她，為了顯得自己厲害，逼著自己塞兩三碗飯菜，食量越來越大，到最后發(fā)展成暴食傾向，身材也控制不住地越長越胖，什么好看的衣服都穿不進(jìn)去了。

下午太陽很大，但是這并不能阻礙農(nóng)民們下地干活。

吃完飯的程母收拾完就去地里割紅薯藤回來喂豬了，程父把收完稻子，曬干了的田修整成田壟，挖出一個個小坑。

這個活己經(jīng)干了兩天了，今天收個尾，就能把油菜種下去了。

程昊先跟著程母去割紅薯藤。

上輩子做的也不少，再觀察觀察程母的動作，程昊很快就上手了。

兩人割了兩擔(dān)，還砍了點其他吃不完的菜。

兩副挑擔(dān)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程母是挑不動的，程昊就更不可能了，只能是讓程父來挑。

程父很快就來了。

他拿著扁擔(dān)，一邊塞一個擔(dān)子，微微蹲下身子，把扁擔(dān)放到肩膀上，兩只手扶住兩個挑擔(dān)，身上一發(fā)力，就把擔(dān)子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