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著**車窗，蘇穗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陌生號碼，第六次按下拒接鍵。

墨色長發(fā)垂落肩頭，發(fā)梢沾著雨水，在冷白皮膚上蜿蜒出細(xì)小的溪流。

"?！?這次是短信。

她點開界面，瞳孔驟然緊縮。

照片里赫然是蘇家祖宅的雕花木門，門環(huán)上系著褪色的五色絲绔——那是只有族長去世才會掛的喪幡。

手機突然震動，還是那個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時，指尖壓出一道月牙白。

"三小姐，姑奶奶酉時三刻走的。

"沙啞男聲混著電流聲，"遺言要您親自開棺。

"玻璃窗映出她驟然蒼白的臉。

三天前姑姑還給她寄過桂花糖藕，青瓷罐里壓著張字條：穗穗廿歲生辰禮備好了。

雨幕中的祖宅像頭蟄伏的巨獸。

蘇穗踩著濕透的繡鞋跨過門檻，銅鈴在廊下叮咚作響。

二十年前她在這座宅子里出生，接生婆剪斷臍帶時嚇得打翻了銅盆——嬰孩胸口嵌著枚朱砂痣，形狀恰似未闔的棺槨。

"三丫頭。

"二叔公拄著蟠龍杖從陰影里走出，壽衣上的云雷紋泛著幽藍(lán)，"去祠堂，你姑姑等不及了。

"楠木棺材停在供桌下，七盞長明燈圍成北斗。

蘇穗伸手撫過棺蓋，檀香混著某種甜膩氣息鉆入鼻腔。

當(dāng)她觸到棺槨接縫時，掌心突然灼痛——那里浮現(xiàn)出暗紅紋路，像干涸的血滲進(jìn)木紋。

"開棺。

"二叔公的拐杖重重叩地。

棺蓋移開的瞬間，蘇穗踉蹌后退。

姑姑穿著大婚禮服躺在其中，金線繡的百子千孫被暗紅斑塊侵蝕。

最詭異的是那張臉——死去三日竟比生前更嬌艷，唇色嫣紅如點朱，仿佛隨時會睜開那雙上挑的鳳眼。

"血玉鐲呢？

"二叔公突然抓住她手腕，枯枝般的手指掐進(jìn)皮肉，"你姑姑臨終前明明戴著！

"蘇穗剛要開口，喉間突然泛起鐵銹味。

供桌上的銅鏡閃過寒光，她瞥見鏡中倒影——姑姑的右手正緩緩抬起，染著蔻丹的指尖離她后頸只有三寸。

"當(dāng)啷！

"銅鏡毫無征兆地碎裂。

二叔公猛地掀翻供桌，長明燈油潑在棺材上，火舌瞬間吞沒了姑姑的嫁衣。

在爆裂的噼啪聲中，蘇穗聽見細(xì)微的玉石相擊聲。

她轉(zhuǎn)頭望去，祠堂梁柱間掠過一抹血色殘影，像是女子手腕上晃動的鐲子。

暴雨在子時轉(zhuǎn)成冰雹，砸得瓦當(dāng)叮咚亂響。

蘇穗蜷縮在西廂房的雕花拔步床上，腕間新添了道淤青。

方才救火時，某個叔伯趁機往她手里塞了團油紙，上面潦草寫著：小心活尸。

窗欞突然發(fā)出刮擦聲。

她握緊簪子貼近菱花格，看見送葬用的紙人貼在窗外，胭脂暈染的笑臉在閃電中明明滅滅。

紙人右手腕系著紅繩，繩結(jié)樣式與她襁褓時的護(hù)身符一模一樣。

驚雷炸響的剎那，紙人化作灰燼。

一張黃符飄落窗臺，朱砂畫的鎮(zhèn)魂咒正在被雨水暈開。

蘇穗突然想起祠堂銅鏡碎裂時，自己在火光中看到的最后畫面——姑姑頸側(cè)有兩排齒痕，不是人類該有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