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卷起街角的塵土和垃圾，像一只無形的手，將這條破敗的街摧殘得更加凄涼。

男孩蜷縮在墻角，單薄的衣衫無法抵御冬日的寒冷，他的身體微微發(fā)抖，右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那是去年被那群人打斷后留下的殘疾。

他的左眼也被打傷了，視線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到眼前的一小片世界。

盡管如此，他依然緊緊攥著手中的破碗，碗里零星地躺著幾枚銅幣。

這是他今天的“收獲”，也是他能否免于一頓**的唯一**。

“哥哥，你冷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清蹲在他身邊，將自己的破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的肩上。

她的臉上帶著關切，盡管她自己也是衣衫襤褸，臉頰被凍得通紅。

男孩搖了搖頭，試圖把外套還給她，但阿清固執(zhí)地按住他的手：“你比我更需要它。

你的腿還沒好，不能再受涼了?！?br>
男孩低下頭，喉嚨里像是堵著什么，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阿清總是這樣，把自己要到的錢分給他，把僅有的溫暖也分給他。

她明明可以不管他的，畢竟他己經(jīng)是個廢人了——跛著腿，瞎了一只眼，連乞討都比別人慢半拍。

可阿清從未嫌棄過他。

“你還記得嗎？”

阿清突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去年我被那些家伙欺負的時候，是你站出來幫我。

雖然最后我們一起挨了打，但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好人?！?br>
男孩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幾個高大的孩子圍著阿清，推搡她，戲弄她。

當時的他傻乎乎地沖上去，擋在阿清面前，大聲喊：“住手！”

結果卻寡不敵眾，被那群人打得鼻青臉腫。

他的腿就是在那次被打斷的，眼睛也被打傷了。

“我……我不太記得了?！?br>
男孩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阿清的笑容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明亮：“沒關系，我記得就好。

你是個好人，哥哥，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記得?！?br>
男孩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銅幣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這些錢遠遠不夠。

那群人很快就會來收“貢品”了，如果交不出足夠的錢，他和阿清都免不了一頓**。

果然，沒過多久，幾個高大的少年出現(xiàn)在街角。

他們穿著破舊的襖子，腰間掛著棍棒，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家伙，外號叫“鐵拳”，是這群人的頭目。

“小跛子，今天的收獲怎么樣??？”

鐵拳走到男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孩顫抖著把碗遞過去，鐵拳瞥了一眼碗里少得可憐的幾個銅板，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就這么點？

你們是不是偷懶了？”

“沒、沒有……”男孩結結巴巴地解釋，“今天街上人少，我們真的盡力了……盡力了？”

鐵拳冷笑一聲，一腳踢翻了男孩的碗，銅幣滾落一地，“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他說完，掄起棍棒就朝男孩砸去。

男孩本能地蜷縮起身子，護住頭部，但棍棒還是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

鐵拳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紅發(fā)男人站在不遠處，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如刀，身旁還站著個氣質儒雅、面容英俊的黑發(fā)青年。

“你們是誰？”

鐵拳警惕地問道。

“路過的旅人?！?br>
紅發(fā)男人淡淡地說道，“看不過去，所以出聲制止?！?br>
鐵拳冷笑一聲：“少管閑事！

這是我們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

紅發(fā)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鐵拳一眼。

那眼神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威壓，鐵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黑發(fā)青年不愿起爭執(zhí)，便從懷中掏出些碎銀子，隨手扔給鐵拳：“這些夠了嗎？”

鐵拳接過碎銀子，掂了掂分量，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夠了，夠了！

兩位爺真是大方！”

他說完，帶著手下的人匆匆離開了，生怕對方反悔。

男孩艱難地抬起頭，用模糊的視線看向那兩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么，那個黑發(fā)青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見過他。

但他沒有勇氣上前搭話，只是默默地低下頭，試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銅板。

阿清趕緊跑過來，扶起男孩：“哥哥，你沒事吧？

疼不疼？”

男孩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別擔心。”

紅發(fā)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對黑發(fā)青年說道：“走吧，這里沒什么好看的了。”

黑發(fā)青年點了點頭，跟著紅發(fā)男人離開了。

男孩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沖動。

他拉了拉阿清的袖子，低聲說道：“阿清，扶我一下，我想去謝謝他們。”

阿清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好，我扶你。”

兩人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終于在一條小巷里追上了那兩個男人。

“請、請等一下……”男孩氣喘吁吁地喊道。

紅發(fā)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男孩低下頭，聲音微弱但真誠：“謝謝你們……剛才幫了我們?！?br>
紅發(fā)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對男孩的舉動有些意外。

他仔細打量了男孩一番，突然說道：“我才發(fā)現(xiàn)，你和我一樣是紅發(fā)，而且你的眼睛也是紅色。”

男孩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發(fā)和紅眼睛在這個地方十分罕見，絕大多數(shù)永晝城人的頭發(fā)和眼睛，都是棕色和淺棕色，乞討以來，男孩沒少因為自己和旁人不同的外貌特征受欺負。

紅發(fā)男人繼續(xù)說道：“我看你不錯，要不要來當我的奴仆？”

男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了看紅發(fā)男人，又看了看阿清，心中充滿了矛盾。

黑發(fā)青年也有些驚訝，他看了紅發(fā)男人一眼，低聲說道：“你確定？”

紅發(fā)男人點了點頭：“他外形不錯，適合當我的陪襯?！?br>
這句話對普通人來說，是侮辱，但對男孩這樣連飽飯都吃不上的乞丐，實在算得上恩賜。

男孩的心臟噗噗狂跳，連指尖都在顫抖。

這時，男孩感覺到，阿清扶住他的手也在顫抖。

男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我不能丟下阿清。”

紅發(fā)男人沒有勉強，他本就是隨口一提，此時被拒絕了也沒什么感受，只淡淡地說：“隨你?！?br>
他說完，轉身離開。

黑發(fā)青年看了男孩一眼，但什么也沒說，跟著紅發(fā)男人一起消失在了巷子的盡頭。

男孩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他只知道，他跟阿清相依為命，他不能丟下阿清。

阿清握緊了他的手，輕聲說道：“哥哥，謝謝你?！?br>
男孩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回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