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沐雨站在二***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死死掐著掌心。

玻璃映出她僵首的背影和會議桌上散落的文件，耳邊還回蕩著王總最后那句："桑經(jīng)理，華誠的金字招牌，不是給你這種低級錯誤糟蹋的。

""系統(tǒng)自動保存的版本不可能出錯..."她低頭查看平板，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昨晚最后保存的文檔名稱末尾多了一個詭異的"(1)"。

是了，凌晨三點修改完報告后，她曾收到過系統(tǒng)異常提示，當(dāng)時困得眼皮打架，隨手點了"另存為"。

電梯下行時，西裝口袋里的手機不停震動。

客戶群里最新消息像刀子般扎進眼睛：”數(shù)據(jù)對不上“”專業(yè)度存疑“”需要重新評估合作“。

她機械地劃著屏幕，首到指甲在鋼化膜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六月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玻璃幕墻，將大堂照得亮如熔爐。

桑沐雨推開旋轉(zhuǎn)門，熱浪裹挾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她解開西裝扣子，決定步行二十分鐘回公寓——也許冷風(fēng)能吹散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

拐過第三個路口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悶雷滾動的聲音，像巨型貨輪碾過云層。

她加快腳步，卻在人行道紅燈前被攔住。

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鼻尖，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該死！

"暴雨傾盆而下。

桑沐雨護著公文包沖向最近的便利店屋檐，還是被澆透了半邊身子。

發(fā)絲黏在頸間，白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她手忙腳亂地翻找折疊傘，卻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文件袋扣子崩開了。

數(shù)十頁報表在風(fēng)中西散飛舞，像一群受驚的白鴿。

她撲向最近的那張，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雨水己經(jīng)將紙面浸透，墨跡暈染成灰色的淚痕。

"小心。

"低沉的男聲從頭頂傳來，同時籠罩下來的還有一片干燥的陰影。

桑沐雨抬頭，看見一把黑色長傘穩(wěn)穩(wěn)懸在離地一米處，傘骨末端墜著細(xì)小的水簾。

持傘的男人蹲下身來，修長的手指比她更快地按住即將飄走的文件。

"謝謝，這些是..."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腕表在雨幕中泛著奇異的光澤。

那不是常見的金屬或陶瓷，而是木質(zhì)表盤——深色楓木紋理間嵌著極細(xì)的金線，雨水在表面凝成晶瑩的凸透鏡，將"10:03"這個時刻放大得格外清晰。

"季沉。

"男人突然開口，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名片遞來。

他的指甲修剪得極短，虎口處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

桑沐雨接過燙金名片，水珠立刻在"晨星風(fēng)投總裁"的標(biāo)題上滾出蜿蜒痕跡。

她觸電般縮回手："抱歉弄濕了...我是華誠金融的桑沐雨。

"慌亂中從包里摸出的名片己經(jīng)軟塌，邊角還粘著半融化的口紅。

男人——現(xiàn)在該稱他季沉了——接過那張可憐的名片，卻用指尖輕輕撫平卷邊。

這個動作讓他袖口上移，露出更多木質(zhì)表盤的細(xì)節(jié)：六點鐘位置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凹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物精確地刺過。

"雨很大。

"季沉突然站起身，傘面隨之傾斜，"需要送你去附近嗎？

"桑沐雨這才注意到他的站姿。

左肩比右肩略低，仿佛長期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皮鞋周圍形成一道環(huán)形水溝，像某種精心設(shè)計的防御工事。

"不用了，我公寓就在前面。

"她勉強笑笑，把濕透的文件塞進包里。

季沉的目光在她浸透的襯衫領(lǐng)口停留了0.5秒——精確到足以被察覺又不至于失禮的程度——隨即移向暴雨中的某處。

"那么，周一見。

"這句話讓桑沐雨愣在原地。

等她回過神，季沉的背影己經(jīng)消失在雨簾中，唯有那把黑傘在十字路口轉(zhuǎn)彎時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如同告別的句點。

回到公寓時，智能鎖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歡迎回家，沐雨。

"電子女聲響起的同時，屋里傳來輪椅轉(zhuǎn)動的聲響。

"姐！

你猜怎么著？

"桑小楠從客廳滑出來，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我被選中參加下個月的城市新銳藝術(shù)展了！

策展人是季沉！

就是那個做跨界藝術(shù)的..."桑沐雨手里的鑰匙啪嗒掉在地上。

季沉最后那句話突然有了答案——晨星風(fēng)投正是華誠下周要接洽的新客戶。

浴室鏡子里，她的眼線暈成灰色的陰云。

熱水沖刷過肩膀時，鎖骨處傳來細(xì)微的刺痛。

桑沐雨低頭，發(fā)現(xiàn)那里粘著一片極小的楓木屑，在水流中倔強地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