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穿透建筑系中庭的菱形玻璃頂，在磨砂地磚上投下幾何光斑。

沈明軒站在新生報到處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那是母親生前設計的最后一款登山包，肩帶處繡著褪色的雙魚座符號。

"同學！

小心！

"帶著丙烯顏料氣息的風掠過耳際，沈明軒轉(zhuǎn)身時，二十八寸的櫻花粉行李箱正以傾斜西十五度的危險姿態(tài)沖來。

他下意識伸手托住箱底，碳纖維拉桿硌在掌心，金屬涼意順著掌紋漫上脊柱。

"謝天謝地！

"穿明**背帶裙的少女從行李箱后探出頭，馬尾辮掃過他手腕時帶著松節(jié)油的氣息，"差點就要上演開學首日**了！

"沈明軒注意到她帆布鞋上斑駁的顏料痕跡，靛藍色油彩在鞋帶處結(jié)成硬塊。

少女踮腳去夠報到處的簽字筆，后頸汗?jié)竦陌l(fā)絲黏在醫(yī)用膠布上——那里貼著張創(chuàng)可貼，邊緣用熒光筆畫著歪扭的鳶尾花。

"孫靈靈，靈感來源的靈！

"她把簽到表拍在沈明軒面前，碳粉未干的指尖在表格留下灰色月牙，"你也是建筑系吧？

我在教授辦公室見過你的保送作品集！

那個用聲波模擬山體形態(tài)的模型簡首......"她的聲音突然卡在喉間。

中庭旋轉(zhuǎn)門折射出彩虹光暈，穿白襯衫的身影捧著建筑模型穿過光瀑，亞克力板拼接的曲面穹頂在他手中流轉(zhuǎn)著冰裂紋般的光澤。

沈明軒聽見西周響起壓低音量的騷動："是林浩宇學長！

去年**青年建筑師金獎......"孫靈靈的簽字筆在表格上洇出墨團。

她整個人貼在玻璃幕墻上，鼻尖壓出滑稽的平面，呼吸在玻璃表面暈開白霧。

林浩宇正在向教授展示模型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修長手指劃過參數(shù)化生成的蜂巢網(wǎng)格時，孫靈靈突然拽住沈明軒的衣袖："快看！

他調(diào)整支撐柱的角度和黃金分割點完全吻合！

"沈明軒的視線卻落在林浩宇腕間——褪色的紅繩手鏈纏著兩枚木珠，隨著他比劃的動作輕輕晃動。

母親病床前最后的叮嚀突然浮現(xiàn)在腦海："真正的建筑不該只有冰冷的數(shù)據(jù)......"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消防演練的煙霧從通風口涌入，人群推擠中，沈明軒感覺衣袖被猛地拉扯。

孫靈靈踉蹌著撞進他懷里，速寫本從背包側(cè)袋滑落，攤開的頁面上是未完成的哥特式拱券，空白處密密麻麻標注著林浩宇公開課筆記。

"對、對不起！

"她慌亂地撿起本子，泛黃的紙頁間掉出半塊融化變形的水果糖。

沈明軒彎腰時瞥見糖紙上的生產(chǎn)日期——三年前的深秋，正是母親葬禮那天他在便利店買過的同款。

暮色降臨時，沈明軒在畫室角落發(fā)現(xiàn)蜷縮的身影。

孫靈靈正對著手機視頻練習握筆姿勢，屏幕上暫停著林浩宇在某次學術(shù)論壇的**畫面。

她的速寫本攤在膝頭，最新一頁畫著**繩的手腕局部，鉛筆陰影打得過于濃重，幾乎要劃破紙背。

"握筆角度再傾斜十五度會更省力。

"沈明軒將冰鎮(zhèn)檸檬茶放在她腳邊，金屬罐身凝結(jié)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暈出深色圓點。

孫靈靈受驚般跳起來，打翻的顏料盤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群青色液體潑在沈明軒的白襯衫上，綻開一片深海。

月光透過百葉窗切割著滿室狼藉。

當沈明軒擰干襯衫下擺時，聽見孫靈靈在儲物柜后悶聲說："其實我知道模仿不了他的風格，但總覺得靠近那些線條，就能離光更近一點。

"窗外忽然傳來螺旋槳的嗡鳴，無人機航拍器的紅光掠過畫室玻璃。

沈明軒抬頭看見林浩宇站在實驗樓天臺，白襯衫衣角在夜風中翻飛如鴿群，而他身側(cè)的女生正將圖紙卷軸遞過去，發(fā)間的銀質(zhì)發(fā)夾折射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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