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九霄仙宗三千白玉階上浮著一層冷霜。

林白踩過結(jié)冰的石階時，聽見頭頂傳來仙鶴清唳。

他抬頭望去，九重飛檐刺破云海，測靈臺上流轉(zhuǎn)的七彩靈光將晨霧染成琉璃色——那是內(nèi)門弟子正在測試靈根，而他的木牌上，歪斜刻著“癸亥九十八”。

“讓開！

擋著葉師姐的路了！”

背后突然涌來一股勁風，林白踉蹌著撲倒在石階上。

掌心蹭破的傷口還未滲血，先嗅到一縷清冷的梅香。

月白衣袂從他眼前掠過，少女足尖踏過的冰階綻開霜花，測靈臺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葉清雪，水屬性天靈根，純度九成七！”

執(zhí)事長老的聲音裹著靈力蕩開，震得林白耳膜生疼。

他撐著石階起身，瞥見高臺上那道身影——烏發(fā)用冰綃束成劍袖，眉心一點朱砂痣艷得刺目。

那是宗主玄青子的獨女，三歲引氣入體，七歲筑基**的天之驕女。

“癸亥九十八！”

林白一顫，攥著木牌的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

當他踏上測靈臺時，聽見人群中的嗤笑：“這不是宗主撿回來的那個廢物？

吃了十年靈米還卡在煉氣一層……”玄晶石沁涼如水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林白剛要運轉(zhuǎn)靈力，丹田突然竄起灼痛——那道自他五歲起就盤踞在氣海的血色紋路，此刻如同活蛇般扭動起來。

測靈石先是死寂，繼而迸出詭異的黑紅流光！

“魔氣？！”

執(zhí)法長老霍然起身，元嬰期的威壓如山傾覆。

林白跪倒在地，七竅滲出血絲。

他看見葉清雪并指成劍，霜色劍氣首指自己眉心，也看見高臺玉座上，玄青子廣袖輕揮。

黑紅光暈剎那消散，測靈石恢復(fù)灰白。

“測靈石年久失靈。”

玄青子嗓音溫潤如舊，指尖卻凝出冰錐刺入林白后頸，“帶他去后山寒潭，清醒三日。”

***寒潭霧濃如乳，月光在冰面上碎成銀鱗。

林白蜷縮在潭邊，青灰布衣結(jié)滿冰碴。

鎖鏈穿透他琵琶骨，另一端釘入巖壁，這是懲戒擅染魔氣者的"清心鏈"。

但此刻真正撕扯他血肉的，是丹田里翻涌的血紋。

“呃啊——”指甲摳進冰層，指縫間綻開血蓮。

十年前被玄青子帶回九霄宗那夜，也是這樣蝕骨灼心的痛。

宗主將九根金釘刺入他心脈，說這是根治寒毒的秘法。

可林白記得清楚，當最后一根金釘入體時，玄青子袖中滑落的除魔符咒燃成了灰。

冰面突然映出黑影。

“鎖魔釘?shù)淖涛度绾危俊?br>
沙啞笑聲貼著耳畔響起。

林白駭然轉(zhuǎn)頭，卻見潭水倒影中站著個黑袍人。

那人面容模糊，手中把玩的正是他的影子——青灰布衣的影子心口處，九枚金釘正滲出黑血。

“每次運轉(zhuǎn)靈力，金釘都在絞碎你的魔脈?！?br>
黑影彈指，林白影子喉間頓時裂開血口，“玄青子沒告訴你？

魔族血脈越壓制，反噬時就越痛不欲生?！?br>
劇痛讓林白眼前發(fā)黑，恍惚看見黑影抬手點向冰面。

寒潭轟然炸裂，一具青銅棺槨浮出水面，棺蓋上密布的血色符咒竟與林白丹田魔紋如出一轍。

“去禁地找本尊的左手骨?！?br>
黑影的聲音混著棺槨震動聲，“否則下次月圓，鎖魔釘就會刺穿你的心臟……”***禁地結(jié)界在子夜泛著幽藍微光。

林白拖著清心鏈爬過亂石堆，玄鐵鎖鏈刮擦地面的聲響驚起幾只血鴉。

后頸傷口還在滲血，寒潭水浸透的布衣貼著脊背，卻壓不住丹田里沸騰的灼痛——兩個時辰前，他生生扯斷了穿透琵琶骨的鎖鏈。

“東南三十步，見血柏右轉(zhuǎn)?！?br>
黑影的聲音在顱骨內(nèi)炸響。

林白踉蹌扶住枯樹，掌心沾到黏膩的液體。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照見樹皮上蜿蜒的暗紅紋路——這根本不是樹，而是由無數(shù)血管虬結(jié)成的詭物！

“噬魂柏?！?br>
黑影低笑，“用九十九個修士心頭血澆灌……”話音未落，林白突然被藤蔓纏住腳踝。

血管般的根須扎進他傷口，劇痛中竟聽見嬰孩啼哭。

那些藤蔓上睜開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每一只都在流淚。

“救…救我……”藤蔓發(fā)出人聲。

林白渾身發(fā)冷。

這聲音他聽了十年——每日卯時來柴房送靈米的啞仆，喉嚨被魔氣灼毀的啞仆，此刻正通過藤蔓嘶吼：“少宗主…快逃……”劍光如月華傾瀉。

白露劍釘入他腳前三寸，劍氣削斷噬魂藤。

葉清雪踏月而來，裙擺翻涌的霜氣在地面凝出冰蓮，可林白分明看見，她眉心朱砂痣正在滲血。

“擅闖禁地者，死?！?br>
劍鋒抵住喉結(jié)時，林白突然想起黑影的話——“九霄宗每代圣女，都是為**魔尊殘軀而生的祭品”。

后山警鐘驟響，護山大陣綻開金光。

“魔氣異動！”

無數(shù)劍光掠向禁地，葉清雪蹙眉拎起林白衣領(lǐng)。

少女指尖觸到他后頸傷口的剎那，白露劍突然發(fā)出龍吟般的顫鳴。

林白被拋向趕來的巡邏弟子，腕間擦過劍鋒。

血珠濺上白露劍柄的龍紋時，整把劍驟然迸發(fā)赤芒，劍身浮現(xiàn)的咒文與他丹田魔紋一模一樣。

“帶走！”

葉清雪反手將劍**地面，裂痕中卻滲出漆黑血液。

她沒看見，柴房門閂落下時，林白掌心的血正滲進地磚縫隙——那下面埋著的青銅陣盤上，魔尊左手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