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西,月圓;臨安城里,朱紅色宮墻之上,工匠們一遍又一遍地上著朱漆;清冷的月光灑下,浸透了工匠們薄如蟬翼的衣衫,打在青白石磚上面,鋪滿了寒霜!
青石路的不遠處,紅色的大轎沿著墻根緩緩走過,轎夫們孔武有力的身影倒影在朱墻之上,如同一幅沉默的油畫。
轎子里一雙稚嫩地小手撥開紗簾,奶聲奶氣地說道:“為何他們夜半三更還在刷漆呢?”
懷抱小孩的老人沒有開口,只默默地注視著那面厚重的宮墻,朱紅的墻面粉飾得再如何光鮮太平,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流逝。
宮門外,紅色大轎落下;滿頭鶴發(fā)的老人佝僂著身體扒開轎簾,緩緩地走了出來。
禁宮里,非天子不可乘轎,即便龍椅上那位給了老人肩輿入宮的無上恩寵,可老人從不敢有半點僭越之心,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天威不可測!
老人對著轎夫們吩咐道:“不用等我,趕緊帶著乘風走!
走得越遠越好!”
說罷,老人亦步亦趨地朝著幽暗的禁宮走去,每走一步都停下許久嘴里大口地喘著粗氣,似乎每走過一步都在消耗著老人所剩無幾的生命本元。
時間果然是最鋒利的武器,曾經意氣風發(fā)的大將軍衛(wèi)清,身騎青鬃馬,腰挎龍泉劍,殺盡江南百萬兵,如今卻似風中殘燭,即將油盡燈枯!
轎夫們見此情景不由潸然淚下,對著老人的背影重重地跪了下去;叩首之后,抬起朱紅大轎,飛似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暗里,宮墻之上掠下一道身影,跟著轎夫們悄然而去…三更,東華門外,衛(wèi)清拖著疲憊的身體緩慢地挪動著腳步,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似乎先前與人激烈爭吵過。
衛(wèi)清身后,上千羽林軍自禁宮魚貫而出,沉重的步伐整齊地敲擊在石磚之上發(fā)出鏗鏘有力的“噠噠”聲,沉悶的聲音最終消失在宮墻的另一頭的太子府。
夜里,太子府中哀鴻遍野,上至幕僚屬官下至婢女車夫數千條人命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他們從未來到過這個世界。
……臨安城郊六十里,玉泉山,上林驛;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林間,本應喚醒萬物勃勃生機,此刻卻天地俱籟,充斥著無盡死氣。
太子扶搖手持白綾,眼里滿是決絕與哀傷,此時此刻龍椅上那位于他而言,只是君臣沒有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雪白的綢緞?chuàng)P起,扶搖將腦袋掛了上去,強烈的失重與窒息將扶搖包裹,求生的本能促使扶搖劇烈的掙扎起來,無助的雙腳每一步都踏在虛無之上,如同搖曳在秋風里無根的浮萍。
扶搖張大嘴巴想要呼吸,脖頸間三尺白綾卻勒得愈發(fā)的緊;漸漸的,他嘴里只剩下游絲般的出氣,括約肌慢慢松弛下來,屎尿順著大腿流下打濕了褲*,散發(fā)出刺鼻的惡臭。
當然,扶搖己經看不見聞不到了,他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小,似乎隨時都要掉出眼眶,兩行血淚掛在鐵青的面龐之上,己然沒了呼吸。
十五,游子歸巢,臨安城里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車如流水馬如龍,繁華依舊,似乎昨夜血腥的**沒有發(fā)生一般。
城南教坊司,飄紅苑旁的陋巷里,小丫鬟如煙提溜著剛剛洗好的白色羅裙匆匆跑在青石板路上,還沒有跑出多遠,尖細的驚叫聲響徹西周。
陋巷中間劍痕交錯,七零八落地躺著數十塊斷肢殘軀,暗紅的血鋪滿了地面以及兩側的圍墻。
尸塊上殘留衣物,正是昨夜皇宮外那幾個轎夫的衣著。
……三日后,人們還未從中秋佳節(jié)的團圓里緩過情緒,文人騷客感懷悲歡離合執(zhí)筆寫下陰晴圓缺。
宮闈里,一道圣旨傳出震蕩天下,人們的焦點由那輪逐漸殘缺的月亮轉移到那道冰冷的圣旨之上;太子姬扶搖舉兵謀逆,兵敗玉泉山,于上林驛自縊而亡!
……十二載春秋悄然流逝,天干地支以此為紀;此間人事代謝,從來古今如此,循環(huán)往復。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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