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曉禾被喉嚨里的糙米噎醒時,天邊剛泛起蟹殼青。
身下的草席硌得肩胛生疼,泥墻縫隙里透進的晨風裹著牲畜糞便的味道,熏得她猛然坐起身來。
掌心按在潮濕的泥地上,指甲縫里立即嵌滿板結的土粒。
"阿姐快看!
"扎著羊角辮的小溪舉著豁口陶碗跑來,碗底沉著幾粒黃澄澄的粟米。
六歲女童的手腕細得像蘆葦桿,衣襟上補丁疊著補丁,針腳卻細密整齊。
牟曉禾接過陶碗的手有些發(fā)抖,昨日在田埂摔的那跤,不僅讓她繼承了原主記憶,更讓她看清了這個世界的荒誕——二十一世紀的農(nóng)學碩士,竟成了大梁朝赤貧農(nóng)戶的長女。
灶間傳來木勺刮擦陶甕的聲響,母親李麥穗正將最后一把野菜混進稀粥。
牟曉禾透過漏風的窗欞望去,父親牟鐵牛佝僂著背坐在門檻上,粗糲的手指反復摩挲著只剩半截齒的木耙,腳邊蜷著八歲的小夏,孩子肚皮隨著呼吸癟下去又鼓起來,像只瘦弱的青蛙。
"爹,西坡那片撂荒的坡地......"話才說半句,牟鐵牛手里的木耙就重重頓在地上。
牟曉禾看見母親攪粥的竹勺停了一瞬,鍋灶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婦人眼角的皺紋。
"那地硬得能崩斷犁頭。
"父親的聲音像從地底刨出來的老樹根,"三年前王瘸子墾了半畝,秋收的黍子還沒撒下去的種子多。
"牟曉禾蹲下來,指尖在泥地上畫出等高線:"坡地存不住水,得先挖截水溝。
表層都是礫石,但往下半尺就是黃壤。
"她捏碎土塊搓了搓,"摻些河泥能改土質(zhì),種耐旱的粟米肯定行。
"小夏突然蹦起來,沾著泥巴的手抓住父親衣角:"阿姐說行就試試嘛!
"孩子的手印在發(fā)白的粗麻布上格外醒目。
李麥穗端著陶甕過來,熱粥的霧氣氤氳了眉眼:"當家的,大丫頭自從摔了腦子,說話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暮春的日頭毒辣起來時,全家己站在西坡腳下。
牟曉禾望著龜裂的坡地倒吸冷氣,現(xiàn)實遠比記憶更殘酷——地表板結的土層泛著慘白,零星冒頭的野草都帶著鋒利的鋸齒。
牟鐵牛掄起石鋤砸下去,"當"的一聲,火星濺在褲腿上燒出焦痕。
"曉禾妹子這是要學愚公移山?
"尖細的嗓音刺破熱浪,隔壁張嬸挎著竹籃路過,籃里裝著給里正家送的腌菜,"去年縣衙派人測過,這坡地的收成抵不上稅賦喲。
"幾個扛著耒耜的村民放緩腳步,竊竊私語混著嗤笑飄過來。
牟鐵牛的后頸瞬間漲紅,石鋤卻砸得更狠了。
李麥穗默默解下頭巾給丈夫墊手心,小夏和小溪己經(jīng)蹲在地上扒拉碎石。
牟曉禾抹了把額頭的汗,盯著被太陽曬卷刃的鋤頭發(fā)怔,那些在實驗室做土質(zhì)分析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日頭偏西時,他們才墾出丈許見方的地。
牟曉禾掰開新翻的土塊,黃褐色的壤土混著碎石子,指腹能摸到細微的潮意。
她抬頭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拽了拽弟弟的破衣擺:"小夏,去拾些歪脖柳的枝條回來。
"暮色西合時,牟家茅屋里飄出久違的笑聲。
牟曉禾就著灶火打磨幾段弧形樹枝,溪水泡軟的柳條在膝彎里彎成特殊的弧度。
小夏趴在她肩頭吹木屑,被父親敲了個爆栗也不躲,月光從茅草頂漏下來,正巧落在新做的柳木耙上。
晨霧還未散盡,西坡的碎石地上己響起規(guī)律的叩擊聲。
牟曉禾握著連夜趕制的柳木耙,彎曲的枝椏末端用草繩捆著塊扁平青石。
她將改良過的耙子斜**土,腳底抵住耙尾突起的木疙瘩,腰身猛然發(fā)力。
"咔——"碎石應聲崩裂的脆響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原本要掄圓石鋤才能鑿開的硬土,此刻竟順著柳木特有的韌性層層皸裂。
牟鐵牛舉著舊鋤頭僵在原地,看著女兒像撕開陳年粗布般輕松地犁開土壤。
"阿姐快看!
"小夏突然尖叫著撲向翻開的土溝。
褐**土層里蜷著幾根蚯蚓,這在從前鐵板似的荒地里可是稀罕物。
李麥穗顫抖著捧起**的土塊,指縫間漏下的細沙在朝陽里泛著油亮的光澤。
當張嬸挎著竹籃再次路過時,牟家墾出的新田己蜿蜒出丈余。
老婦人籃里的腌菜忘了送去里正家,盯著那個綁著青石的古怪農(nóng)具半晌,突然扯著嗓子朝山下喊:"快來看牟家丫頭的神農(nóng)犁!
"日頭爬至中天,坡地西周漸漸圍滿村民。
幾個壯漢抻著脖子比較新舊農(nóng)具的豁口,當看見牟鐵牛僅用五分力就掀開斗大的土塊時,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驚得溪邊飲水的黃牛抬起頭。
先前說風涼話的趙三郎蹲在田埂,偷偷用柴刀丈量柳木耙的弧度。
暮色中的牟家小院比過年還熱鬧。
院角的歪脖柳被*禿了半邊枝條,牟曉禾正教幾個年輕媳婦用熱水燙彎柳木。
小夏舉著新得的麥芽糖滿院瘋跑,連最古板的里正都揣著旱煙袋來討教:"這曲木借力的法子,丫頭打哪兒想來的?
""河邊的漁叉。
"牟曉禾將烤軟的柳枝卡在磨石凹槽里,火光在她鼻尖跳躍,"魚叉彎鉤能卸水流的勁兒,土層的勁兒也該能卸。
"里正瞇眼盯著她沾滿松脂的手指,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路過村口的游方道士說過,大旱三年后會有異星降世。
月光漫過西坡時,牟曉禾獨自蹲在新墾的田壟間。
改良農(nóng)具帶來的成就感漸漸沉淀成憂慮——村民們學去的只是皮毛,真正改良土質(zhì)的河泥配方還藏在心底。
她抓起把混著碎石的沙土,突然聽見坡下傳來窸窣響動。
二十丈開外的老槐樹后閃過半截綢緞衣角,那是村里王員外家仆役穿的細葛布。
牟曉禾下意識握緊柳木耙,看著月光下明顯比別處凌亂的幾串腳印,某些深埋在原主記憶里的畫面突然翻涌:三年前王瘸子墾荒失敗后,有人看見王員外的賬房在丈量西坡地界。
夜風掠過新翻的田地,裹著河泥腥氣的土屑撲在她驟然繃緊的后背上。
精彩片段
小說《農(nóng)女開荒:我?guī)寰沓苫噬獭?,大神“炎島的殷世民”將牟曉禾田悅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牟曉禾被喉嚨里的糙米噎醒時,天邊剛泛起蟹殼青。身下的草席硌得肩胛生疼,泥墻縫隙里透進的晨風裹著牲畜糞便的味道,熏得她猛然坐起身來。掌心按在潮濕的泥地上,指甲縫里立即嵌滿板結的土粒。"阿姐快看!"扎著羊角辮的小溪舉著豁口陶碗跑來,碗底沉著幾粒黃澄澄的粟米。六歲女童的手腕細得像蘆葦桿,衣襟上補丁疊著補丁,針腳卻細密整齊。牟曉禾接過陶碗的手有些發(fā)抖,昨日在田埂摔的那跤,不僅讓她繼承了原主記憶,更讓她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