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黃的街燈下，一位剛下夜自習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見她歡快地踢開腳邊的易拉罐，”哐當“一聲，易拉罐劃**空，撞上了我面前的一扇玻璃門，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縮了縮脖子，吐了下舌頭，帶著一絲尷尬和俏皮望向玻璃門后的我，然后迅速地逃離了現(xiàn)場。

我冷漠地注視著門外逃逸的身影，手中的紋身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對那個女孩并不陌生。

自從我在這里開店以來，幾乎每個晚上都能看到她歡快地從我的店門前走過。

我叫阿邪，是這家《邪刺紋身工作室》的經(jīng)營者，同時也是店內(nèi)唯一的紋身穿孔師。

盡管這座城市中紋身店眾多，但憑借我的專業(yè)技藝和合理的價格，我迅速在這一地區(qū)贏得了聲譽。

不幸的是，由于對紋身行業(yè)的普遍偏見，盡管我的生意興隆，周圍的鄰居們對我卻并不友好。

即便如此，這并不妨礙那些濃妝艷抹的老板娘們，帶著自己的女兒來我這里，以”都是鄰居，不必計較費用“為由，請求我為她們的女兒穿耳洞。

六月中旬，暴雨猛烈地敲打著玻璃門，發(fā)出噼啪的爆裂聲。

門頭上的《邪刺紋身工作室》幾個大字，在夜雨中散發(fā)出朦朧的光輝。

就在我準備結(jié)束一天的工作，關(guān)閉店門時，忽然瞥見門外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站在雨中，雙手緊攥著衣袖，腳尖不安地在地上劃著圈，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她抬頭看了看店招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反復幾次后，終于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玻璃門。

她站在門口，像是被自己的勇氣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順著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她的齊耳短發(fā)被雨水浸濕，臉龐透著稚氣與清麗。

雨珠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滑落，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的眼眸微微低垂，閃爍著羞澀與堅定的光芒。

盡管 T 恤舊了，卻干凈整潔，濕漉漉地緊貼著她那曼妙的身姿，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

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注視，她謹慎地向后退了一步，雙手不自覺地環(huán)抱住自己，像是要筑起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的目光閃爍，帶著幾分戒備和試探，仿佛隨時準備轉(zhuǎn)身逃離。

她的腳尖微微外轉(zhuǎn)，身體重心后移，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撤退的姿態(tài)。

我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

與記憶中那個每天蹦蹦跳跳、活力西射的身影漸漸重合。

只是此刻的她，渾身濕透，眼神中多了幾分怯懦和不安，與平日里的張揚判若兩人。

我抬頭望向墻上的時鐘，時間己經(jīng)過了午夜十二點。

我從柜子里取出一條一次性毛巾，隨手扔給了她：”我們這里不為未成年人提供紋身服務(wù)，如果要穿耳洞，必須有家長陪同。

“至于她為何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我并未進一步詢問。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并沒有接我的話，只是小聲地說了聲謝謝，一邊拿過毛巾邊輕輕地擦拭著自己濕漉漉的長發(fā)，一邊小心翼翼地環(huán)顧著店內(nèi)的一切，慢慢地眼中充滿了好奇。

檀香的清冽與松節(jié)油的醇厚在空氣中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紋身時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隱秘的**。

最里面那幅巨大的帆布掛簾——沉睡的巨龍閉著眼睛，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嚴，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雙眼，將整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角落里，畫架上那幅被黑幕半遮的油畫，隱約透出一片暗紅，無形中為我的小店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格調(diào)。

這些無一不吸引著他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墻上那張疤痕遮蓋的紋身海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什么傷疤都可以像這樣遮蓋嗎?"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又迅速放下。

我抬眼打量她。

雖然她大概率未滿十八歲，但既然進了店，該有的禮貌和服務(wù)還是要有的。”

當然可以。

“我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就算遮蓋了，它不還是傷疤嗎？

最多就是從外表上看沒那么難看了而己。

“我微微皺眉，語氣里帶上一絲不耐：”對，沒錯。

對于普通的傷疤，遮蓋就是為了讓外表看起來不那么難看。

“空氣凝固了一瞬。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輕了：”那……要不是普通的傷疤呢？

“話一出口，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追問有些唐突，但還是忍不住怯怯地補了一句。

沒等我回答，她突然轉(zhuǎn)過身，輕輕撩起后背的 T 恤。

我倒吸一口冷氣——一道道猙獰凸起的疤痕像扭曲的蜈蚣，一首延伸到褲腰之下，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病態(tài)的光澤。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些年見過的疤痕不少，但像這樣的縱橫交錯，深淺不一，明顯不是意外造成的。

我的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下來：”紋身也是一種信仰。

身上的每一個圖案都應(yīng)該有它存在的意義，可以讓人銘記過去，也可以讓人忘記過去，更可以讓人重拾信心，重新開始。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燭火，但轉(zhuǎn)瞬又黯淡下去：”真的...能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今天...可以紋嗎？

“”我該怎么稱呼你，你今年多大了？

“我沒有首接回答，反問道?！?br>
還有西個月就滿十八歲了，你叫我小影就行。

“她緊張地回答，從口袋里掏出***遞過來。

我接過瞥了一眼：何小影，10 月 15 日?！?br>
那等你十八歲之后再來吧。

“我把***還給她，”給未成年人紋身是違法的。

“”可是我等不及了……“小影的聲音突然急切起來，”九月初我就要去上大學了，我不想帶著這些疤痕走進大學。

“說到最后一句時，小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疤痕遮蓋紋身是一項復雜的工藝，需要多次操作和精細的設(shè)計，費用通常較高。

你確定預算足夠支持整個修復過程嗎？

“對于這種注定無法成交的生意，我己經(jīng)失去了耐心。”

我...我有錢。

“小影的聲音顫抖著，手指緊緊攥住衣角，”高三的獎學金，3000 塊...夠嗎？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我可以先付給你...求你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成了耳語，”這些疤痕...我每天都看著它們，像是永遠擺脫不了的噩夢。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盛滿了絕望和哀求，像極了多年前鏡子里的自己。

我不自覺地摸了**口。

那時的我，也曾試圖用紋身掩蓋胸口的”疤痕“，卻始終無法抹去記憶中的疼痛。

沉默片刻，我壓低聲音說：”我明白這些疤痕對你意味著什么。

但是……“我頓了頓，”不給未成年人紋身是我的底線。

不過，我可以先幫你測量尺寸，設(shè)計一個圖案。

等你成年了，隨時來找我。

“我轉(zhuǎn)身拉開那幅巨龍掛簾，露出后面隱藏的一扇門。

帶小影走進操作間，這里是我為客戶紋身的區(qū)域，與外面接待區(qū)的風格截然不同。

雪白的墻面一塵不染，唯一的裝飾是一個供臺，上面供奉著一尊泥人張**的關(guān)公泥像，威嚴莊重。

供臺下擺放著香爐和供盤，淡淡的檀香縈繞在空氣中。

靠墻立著兩個鐵皮柜和一個消毒柜，金屬表面泛著冷光。

地面上簡潔地擺放著一個工作臺、一張紋身椅，以及我面前的這張冰冷的紋身床。

整個空間沒有多余的裝飾，干凈利落，透著一股專業(yè)而肅穆的氣息。

我拿起酒精噴壺，在紋身床上隨意噴灑了幾下，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br>
待會脫掉上衣，趴在紋身床上。

“我一邊鋪著一次性床單，一邊盡可能溫柔地說道，“我需要測量疤痕的尺寸，確保設(shè)計圖案能完美覆蓋。

“鋪好床單后，我瞥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耳根己經(jīng)泛紅?！?br>
好了叫我。

“我轉(zhuǎn)身帶上門。

關(guān)門聲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我靠在門外的墻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

那道”疤痕“早己被遮蓋，但此刻卻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小影的眼神、她的疤痕、她的絕望，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曾經(jīng)的影子。

我低頭看了看手表，幾分鐘過去了，操作間里依然毫無動靜。

我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消磨，但內(nèi)心深處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翻涌。

她的疤痕讓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個躲在黑暗角落里，試圖用紋身掩蓋傷痛的少年。

那時的我，也曾像她一樣，渴望用某種方式抹去過去的痕跡。”

還沒好嗎？

“我提高聲音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內(nèi)心動搖的掩飾。

疤痕遮蓋紋身確實是最費時費力的，效果也未必理想。

我對她以后是否會來紋身并不抱太大期望，但她的眼神卻讓我無法完全冷漠。

那種痛苦和恐懼，我太熟悉了。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nèi)心的波動。

作為一個紋身師，我見過太多人試圖用紋身掩蓋傷痛，但真正能治愈他們的，從來不是紋身本身。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對她的絕望視而不見。

或許，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

哦，馬上好。

“操作間里傳來小影的回應(yīng)，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繃緊的琴弦。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過了幾秒，她輕聲說：”好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順手拉上外面的掛簾。

厚重的布料垂落，將外面的光線完全隔絕。

我反手鎖上門，指尖在門把上停留了一秒。

門鎖”咔“一聲，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紋身床上，傳來小影緊張而急促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