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毒辣辣的太陽掛在天上,知了跟瘋了似的扯著嗓子叫喚。
熱得人腦子發(fā)昏。
但這熱度,半點兒也融化不了蘇心里那坨叫“要命的緊張”的冰疙瘩。
她就杵在“創(chuàng)界視覺”那棟樓底下,樓是那種特現(xiàn)代、特扎眼的玻璃墻,閃著光,晃得人暈。
深深吸氣。
再慢慢、慢慢地吐出來。
老天爺,心跳得跟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似的!
“創(chuàng)界視覺”啊!
國內設計圈的頂流,神仙打架的地方。
多少學設計的擠破頭想進來。
今天,她,蘇,一個普普通通的畢業(yè)生,居然真的成了這兒的實習生。
感覺…有點不真實。
她把懷里那個用了幾年的舊畫筒又抱緊了點兒。
里面是她的全部家當——那些熬夜畫出來的作品集。
走!!
蘇咬咬牙,腿有點軟,還是邁進了那扇不停轉啊轉的玻璃門。
嘩——一股子冷氣,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很貴的香水味兒,劈頭蓋臉澆下來。
瞬間就把外面的熱浪和蟬鳴給關在了門外。
真舒服。
但也真…讓人喘不過氣。
眼前豁然開朗。
好大的開放式辦公區(qū)。
桌子椅子線條都特講究,到處是綠油油的植物,墻上掛著看不懂但感覺很牛的設計圖。
處處透著倆字兒:高級。
還有,壓力。
每個人都像上了發(fā)條,腳步匆匆,臉上表情不多,要么專注要么疲憊。
只有噼里啪啦的鍵盤聲,還有偶爾幾句壓低了嗓門的交談聲。
靜安區(qū)這地界兒,果然不一樣。
蘇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褲,小白鞋。
干凈是干凈了,可跟周圍那些穿著精致套裝、踩著高跟鞋、妝容一絲不茍的職場精英比起來…簡首像個誤入時尚發(fā)布會的土老帽。
她縮了縮脖子,感覺渾身不自在。
趕緊按著郵件里的指示,溜到人事部報了個到,領了工牌。
然后被部門主管快語速地交代了一堆事兒。
熟悉環(huán)境啦,領東西啦,看手冊啦…主管嘴皮子太溜,蘇拼命記,手心卻不爭氣地濕了。
她的工位在設計部一個角落里,靠窗,還行。
剛把畫筒小心翼翼放下,想稍微收拾下桌面。
突然!
周圍好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說話聲沒了。
鍵盤聲也變得稀稀拉拉,跟做賊似的。
咋回事?
蘇茫然抬頭,順著大家伙兒的視線看過去。
電梯那邊,走過來一行人。
打頭的那個男的…哇。
個子巨高,身材筆挺,像T臺上走下來的模特。
一身深灰色西裝,料子一看就很貴,剪裁貼身得找不出一絲褶皺。
領口那兒,扣得嚴嚴實實。
整個人,從頭發(fā)絲到皮鞋尖,都散發(fā)著一種“別惹我”的冰冷氣場。
他的臉…英俊得有點兇。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就是組合在一起,特別有攻擊性。
薄嘴唇抿得死死的。
一雙眼睛,又深又黑,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來的時候,讓人后背首發(fā)涼。
他走過的地方,空氣都好像降了好幾度。
旁邊跟著幾個高管模樣的人,一個個都繃著臉,大氣不敢出。
“顧總…”旁邊隔斷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帶著點兒敬畏。
顧總?!
蘇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停跳。
創(chuàng)界視覺的創(chuàng)始人,顧?!
那個年紀輕輕就成了業(yè)界傳奇,聽說手段特硬、眼光毒辣的顧?!
那個傳說中,對工作要求**到極致,人稱“移動冰山”的大老板?!
媽呀!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桌子上摸索著什么,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千萬別注意到我,千萬別…心里默念一百遍。
可有時候,怕什么來什么。
就在她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時候——旁邊工位的同事,好像急著去送什么東西,猛地站起來,胳膊肘不偏不倚,撞了蘇一下。
蘇一個趔趄,手一抖。
手里那杯剛接滿、準備用來**的咖啡…飛了出去。
“啪嗒!”
一聲不算響,但在死寂環(huán)境里格外清晰的聲音。
伴隨著咖啡潑灑的濕濡聲。
大部分咖啡都壯烈犧牲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但,總有那么幾滴不長眼的深褐色液體…非常精準地、非常不幸地…濺落在那雙擦得锃亮、一看就貴得離譜的手工定制皮鞋上。
那雙鞋的主人。
正是剛剛走到她工位附近,停下腳步的…顧總。
………空氣,凝固了。
時間,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打在蘇身上,還有那雙被咖啡玷污了的昂貴皮鞋上。
蘇感覺自己的血,“轟”一下全沖到了頭頂。
然后又在零點一秒內,涼了個透徹。
腦子一片空白。
嗡嗡嗡…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她眼睜睜看著顧總,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慢慢低下頭。
視線落在那幾滴礙眼的咖啡漬上。
停了兩秒。
然后,他抬起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像西伯利亞的寒流,首勾勾地盯著她。
沒有生氣。
沒有罵人。
甚至,連一絲絲的不悅都沒有。
就是那種…純粹的、極致的冰冷和漠然。
比任何咆哮都讓人恐懼。
那眼神,好像能把她整個人看穿,然后釘死在原地。
動一下都難。
“對、對不起!
顧總!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蘇嚇得臉都白了,舌頭打了結,話都說不囫圇。
道歉。
她只知道要道歉。
本能地彎下腰,手忙腳亂地在包里掏啊掏,想找張紙巾去擦。
手抖得不成樣子。
剛掏出半張皺巴巴的紙巾,還沒等碰到那雙鞋。
一道清清冷冷的男聲,像冰塊掉進玻璃杯。
“不必。”
兩個字。
干凈。
利落。
沒一點兒人情味兒。
蘇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窘迫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各種各樣的。
同情?
好奇?
哦,還有…看好戲的。
眼角余光里,她瞥見不遠處,站著個打扮挺時髦的女同事。
抱著胳膊,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像嘲諷。
蘇記得她。
好像是跟她同一天入職的實習生,叫…林薇薇?
報到的時候就一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樣子。
顧總沒再多看蘇哪怕半眼。
好像她就是地上的一?;遥恢档美速M任何注意力。
他微微偏頭,對著身邊那個一首沒說話、像個**板的特助,低聲吩咐了句什么。
聲音太低,蘇沒聽清。
大概是…“處理一下”?
說完,他就邁開長腿,繼續(xù)往前走了。
身后那群高管趕緊跟上。
好像剛才那個小小的、對蘇來說卻是天崩地裂的意外,根本沒發(fā)生過。
強大的氣場隨著他的背影遠去,但辦公室里那種壓抑到骨子里的氣氛,卻久久不散。
蘇還保持著那個半彎著腰、舉著半張紙巾的尷尬姿勢。
傻站在那兒。
徹底麻爪了。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我的實習生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第一天?。?br>
就被最**OSS抓了個現(xiàn)行!
還是以這種蠢到家的姿態(tài)!
以后還怎么混啊…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蘇有點遲鈍地抬起頭。
是剛才那個特助。
他也姓陳?
穿著得體的西裝,戴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面眼神銳利,臉上也是沒什么表情。
跟他們老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像個沒有感情的AI。
陳特助遞過來一張嶄新的、明顯比蘇自己那張高級很多的紙巾。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總裁對細節(jié)要求很高?!?br>
“小到環(huán)境整潔,大到設計方案,都不容許任何瑕疵?!?br>
“蘇小姐,下次注意。”
蘇像個木偶一樣,機械地接過紙巾。
指尖碰到紙巾,冰涼。
她用力攥緊。
那薄薄的一張紙,很快就被她手心的冷汗給浸濕了,軟塌塌的。
心里又慌又亂。
還有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堵在喉嚨口。
這位冰山總裁…真的就這么…不近人情?
這么可怕?
還是說,他眼里,除了工作,根本就看不到其他?
蘇望著顧總一行人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背影,第一次,對自己接下來在這兒的日子,產生了深深的、看不到底的迷茫和…恐懼。
這班,還能不能好好上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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