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元熙十二年春，姜府后花園的垂絲海棠開得正盛。

十歲的姜鳳笙站在一樹繁花下，白皙的小手捧著一張灑金箋，清亮的嗓音在春風(fēng)中格外悅耳。

"檐前新燕啄春泥，振翅穿花自在啼。

不羨雕梁金屋好，卻銜芳草補(bǔ)舊棲。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西周響起一片贊嘆聲。

鳳笙嘴角微微上揚(yáng)，卻不忘先向坐在主位的祖母行了一禮，才退回母親崔氏身旁。

"好詩！

立意新穎，借物喻人，不落俗套。

"二叔姜修拍掌稱贊，一雙明亮的眼睛里滿是欣賞，"我們鳳笙將來定是個才女。

"坐在一旁的庶三叔姜儀捋了捋胡須，臉上堆著笑："小小年紀(jì)就能作詩，確實難得。

只是女子無才便是德，鳳笙若把心思多放在女紅上，或許更合宜。

"鳳笙正要開口，母親崔氏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三弟說得是。

"崔氏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端莊，"鳳笙平日也**紅的，今日不過是老夫人高興，讓孩子們獻(xiàn)個丑罷了。

"老夫人瞇著眼笑："我倒覺得鳳笙這詩作得好，比那些陳詞濫調(diào)強(qiáng)多了。

"她向鳳笙招招手，"來，祖母賞你一串珊瑚珠子。

"鳳笙蓮步輕移，恭敬地接過賞賜，又行了一禮："謝祖母賞。

"正當(dāng)此時，一個穿著體面的嬤嬤走進(jìn)園子，向老夫人行了一禮："稟老夫人，側(cè)妃娘娘聽說府里辦詩會，特地讓老奴送來幾匹上好的云錦給小姐們做衣裳。

"園內(nèi)氣氛微微一滯。

鳳笙看到母親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祖母則嘆了口氣："難為蓉兒在王府還惦記著家里。

"那嬤嬤目光轉(zhuǎn)向鳳笙："娘娘特意囑咐，聽說大小姐詩才出眾，改日可將詩作抄錄一份送入王府賞鑒。

"鳳笙感到母親的手突然收緊，她心領(lǐng)神會，不卑不亢地答道："鳳笙年幼學(xué)淺，胡亂吟詠實在不敢污了娘娘慧眼。

待日后有所長進(jìn)，再請娘娘指點(diǎn)。

"嬤嬤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如此得體地回應(yīng)。

老夫人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吩咐人打賞了嬤嬤，又說了幾句家常，便讓嬤嬤退下了。

詩會散后，鳳笙跟著母親回到正院。

崔氏屏退左右，拉著女兒在窗前坐下。

"今日表現(xiàn)不錯，"崔氏輕撫鳳笙的發(fā)髻，"尤其是對王府來人的應(yīng)答，甚為得體。

"鳳笙歪著頭："母親，為何姑母派人來，大家都不太高興？

"崔氏沉吟片刻："你姑母是庶出，當(dāng)年本己定下一門親事，卻執(zhí)意要入王府為側(cè)妃。

雖說現(xiàn)在有了皇子傍身，但終究...不大光彩。

"她頓了頓，"這些事你暫且不必深究，只需記住，姜家女兒寧可做寒門正妻，不為高門妾室。

"鳳笙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記在了心里。

傍晚時分，父親姜謙下朝歸來，聽說女兒在詩會上大放異彩，特意喚她到書房考校學(xué)問。

姜謙年近西十，面容清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先讓鳳笙背誦了《論語》中"為政"一章，又問了幾個問題，鳳笙對答如流。

"不錯。

"姜謙難得地露出笑容，"不過詩詞終究是雕蟲小技，我姜家以經(jīng)世致用為本，你既聰慧，更該多讀史書，明白治國安邦之道。

"鳳笙眼睛一亮："父親，我可以讀《史記》嗎？

二叔說那里面的故事可精彩了。

"姜謙挑眉："你二叔又慫恿你看雜書？

"見鳳笙忐忑的樣子，他反而笑了，"罷了，《史記》確是好書，明日我讓人找一套簡本來給你。

"回到自己院落，鳳笙興奮地轉(zhuǎn)了好幾圈，才在貼身丫鬟青杏的催促下洗漱就寢。

躺在床上，她回想這一天的經(jīng)歷，詩會、賞賜、姑母、父親的夸獎...她隱約感覺到，自己正站在一扇神秘的大門前，門后是一個她還不完全了解，卻己經(jīng)渴望探索的世界。

窗外，一輪新月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

姜府高墻內(nèi)，海棠花在春風(fēng)中輕輕搖曳，幾片花瓣無聲飄落，仿佛在預(yù)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