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水把青石板路泡得發(fā)亮，臨仙鎮(zhèn)東街的包子鋪騰起白霧。

七歲的寒江雪縮在墻角，盯著蒸籠的眼睛比野貓還亮。

"最后一籠蟹黃包，三文錢一個——"店小二拖長的尾音還沒落地，竹篾蓋子突然被勁風(fēng)掀翻。

油紙包接二連三往寒江雪破布兜里鉆，活像一群投懷送抱的白胖子。

"小兔崽子又偷東西！

"壯漢抄起搟面杖沖出來，正撞見那抹灰撲撲的身影竄上房梁。

孩子懷里鼓鼓囊囊的包子印著梅花印，像在嘲笑他追了八條街都沒逮到人。

寒江雪舔了舔開裂的嘴角。

他記得上次吃到熱食還是三天前，西街綢緞莊的狗食盆里搶了半碗肉湯。

屋檐上的冰碴子硌得他腳底生疼，卻不妨礙他朝底下做鬼臉："略略略，有本事上來打......嗷！

"后領(lǐng)突然被什么勾住，他眼睜睜看著剛捂熱的包子們天女散花般墜向地面。

玄色暗紋靴尖輕點瓦片，繡著云雷紋的廣袖拂過鼻尖，帶著霜雪氣息的冷香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小友，**非正道。

"寒江雪抬頭望進一雙琉璃色的眸子。

執(zhí)劍人銀冠束發(fā)，月白廣袖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額間朱砂痣艷得像要滴血。

他忽然想起說書先生講的九天神君——如果神君會拎著偷包子的乞丐后脖頸說話的話。

"要你管！

"他齜牙去咬那人的手，卻啃到滿嘴冰碴子，"你們這些仙人吃飽了撐的，管天管地還管小爺**放......""啪。

"油紙包精準砸在他腦門上。

蟹黃包的香氣鉆入鼻腔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肚子發(fā)出響亮的腸鳴。

慕云深看著手里炸毛的小獸，突然想起百年前在昆侖山撿到的那只雪貂。

他指尖凝出霜花，不動聲色地彈走袖口沾到的油漬："想吃熱食，何不拜入仙門？

""哈？

"寒江雪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包子，突然覺得這仙人腦子有病，"你們收徒不是要測什么靈根？

小爺要是有那玩意，早被路過的仙長撿去當(dāng)寶貝供著了！

"暮色染紅了半邊天，慕云深袖中羅盤突然震顫。

追兵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望著孩子后頸若隱若現(xiàn)的冰藍色紋路，忽然勾起嘴角。

一串裹著糖霜的山楂從云紋錦囊里冒出來。

"糖葫蘆換聲師尊，如何？

"寒江雪盯著晶瑩剔透的糖衣，喉結(jié)上下滾動。

夕陽給仙人冷白的側(cè)臉鍍了層金邊，他恍惚看見對方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悄悄融化冰晶——方才被咬過的地方，似乎結(jié)著層不正常的霜花。

"成交！

"當(dāng)青云門眾人看到自家仙尊抱著臟兮兮的乞兒踏云而歸時，正殿前的測靈石突然迸出刺目藍光。

寒江雪嘴里山楂還沒嚼完，就聽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九陰玄脈！

是千年難遇的九陰玄脈！

"慕云深將糖葫蘆簽子**孩子亂糟糟的發(fā)髻，指尖拂過他后頸封印魔紋的冰晶。

懷中小獸正抱著第五根糖葫蘆啃得歡實，完全沒注意仙人垂眸時眼底翻涌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