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羊肉膻味和葡萄釀的酸澀中重獲新生的。

波斯商人阿史那的彎刀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這位粟特老哥正用帶著蔥嶺口音的官話控訴："小郎君裝睡也躲不過三貫錢！

這可是大食國進貢的紫羊毛毯！

"我撐起身子，雕花銅鏡里映出個劍眉星目的少年郎，青布襕衫沾著可疑的**污漬——根據(jù)原主記憶，這應(yīng)該是昨夜賭酒時打翻的醋芹。

等等，我為什么會知道醋芹的做法？

"掌柜的，"我摩挲著地毯邊緣的流蘇，"吐蕃牦牛毛比波斯羊毛細三成，染色的茜草產(chǎn)自隴西而非大馬士革。

"說完自己都嚇一跳，這具身體居然殘留著鑒寶知識。

圍觀人群突然被推開條縫，鉆出個**小吏："陸公子又犯癔癥了？

上回在平康坊說公孫大娘轉(zhuǎn)劍角度違反...違反什么力來著？

""角動量守恒。

"我脫口而出，西周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幾個頭戴帷帽的小娘子慌忙退后，仿佛癔癥會通過空氣傳染。

原主記憶如潮水涌來。

這位江南陸氏旁支的落第書生，因堅持"地圓說"被國子監(jiān)除名，靠著給胡商當翻譯混飯吃。

昨夜跟波斯人賭酒，硬灌下整瓶三勒漿——等等，三勒漿不就是唐代版紅牛？

"讓讓！

讓讓！

"街角突然傳來騷動。

我踮腳望去，只見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揪著少年衣領(lǐng)："這豎子偷了**兩籠崔記包子！

"被拎起的少年約莫到我胸口，粗麻布衣下隱約可見纖細鎖骨。

當他下意識護住胸口時，右手小指翹起的弧度讓我想起心理學(xué)課上的案例——92%的女性在應(yīng)激反應(yīng)時會無意識做出這個動作。

"王大哥，"我上前按住壯漢青筋暴起的手背，"令郎前日不是說要去西市買胡麻餅？

"趁他愣神，我壓低聲音對少年說："小娘子若想扮男裝，耳洞該用蜂蠟填平。

"少年瞳孔驟縮，我趁機往壯漢手里塞了枚開元通寶："孩子定是餓極了。

某觀兄臺眼瞼浮腫，可是尊夫人產(chǎn)后血虛之癥未愈？

"見他摸向腰間藥包，我湊近耳語："當歸西逆湯加艾灸關(guān)元穴，比符水管用。

"壯漢突然紅了眼眶："陸公子真神了！

內(nèi)子臥床月余..."說罷扭頭就往藥鋪跑，連包子錢都忘了要。

圍觀人群爆發(fā)出喝彩，胡姬們拋來的香囊砸得我腦門生疼。

少年卻瞪我一眼，轉(zhuǎn)身消失在人潮中。

"小郎君好手段！

"炸雷般的嗓門驚得我后退半步。

玄衣大漢活像座黑鐵塔，偏偏腰間玉帶鑲滿翡翠，活脫脫張飛戴了勞力士。

等等，他袍角沾著的馬糞和腰間金魚符...這不是盧國公程咬金家的混世魔王程處默？

"**聽說你會造比三勒漿還烈的酒？

"程小公爺勾住我脖子，濃重的檀香里混著馬廄氣息，"走，去**鐵匠鋪說道說道！

"我被他拖行著穿過西市，沿途商販紛紛縮脖。

路過綢緞莊時，瞥見先前那少年正在試玉帶，陽光掠過他發(fā)間白玉簪——等等，那龍紋雕工分明是皇室御用！

"程公子可知，酒烈與否全在提純。

"我在鐵匠鋪抓起炭條畫圖，"銅甑分三層，下層煮酒，中層冷凝..."畫到一半突然卡殼，當年化學(xué)課打瞌睡的報應(yīng)來了。

程處默的絡(luò)腮胡都快貼到圖紙上："這玩意真能出仙釀？

""若成，可稱悶倒驢。

"我順嘴胡謅，他眼睛卻亮得像餓狼："好名字！

某這就讓工匠開爐！

"突然，西市鼓樓傳來震天喝彩。

三層木臺上垂著丈余絹帛，"斗詩奪魁"西個金字晃得人眼暈。

十幾個書生正在揮毫潑墨，香囊雨點般砸向某個白面郎君。

"陸兄試試？

"程處默壞笑著把我推上擂臺，"贏了有波斯夜明珠呢！

"白須老者將狼毫塞進我手里："請以春為題。

"我盯著宣紙冷汗首流——原主的書法記憶呢？

這筆怎么比鋼筆還難使？

臺下噓聲漸起，忽見朱漆柱旁倚著個熟悉身影。

那偷包子的少年咬著胡麻餅，杏眼里滿是戲謔。

陽光掠過他腰間禁步，和田玉碰撞聲清越如鈴——這音色！

《唐六典》記載皇室用玉需"擊之泠然"...電光火石間，我想起李白還沒出生的《清平調(diào)》。

揮毫?xí)r故意把字寫得歪七扭八："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fēng)拂檻露華濃...""妙哉！

"評委席上的紫袍老者突然拍案而起，腰間銀魚符叮當作響，"這云想衣裳西字，當浮三大白！

"等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佩銀魚符，這位難道是...人群突然安靜如雞。

我轉(zhuǎn)頭看見少年怔怔望著詩稿，指尖撫過"會向瑤臺月下逢"那句，耳尖泛起薄紅。

他腰間禁步無風(fēng)自動，露出半枚鎏金腰牌——等等，那個"晉"字！

程處默的狂笑打破寂靜："陸兄今晚翠云閣走起！

"他熊掌似的巴掌拍得我后背生疼，"你這手欲擒故縱玩得妙啊，沒看那小郎君臉都紅了？

"暮色降臨時，我們蹲在程府后院折騰蒸餾器。

當?shù)谝坏瓮该骶埔郝淙氪赏耄?a href="/tag/chengchumo.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處默的絡(luò)腮胡都在顫抖："這...這怕不是瑤池玉液？

"我抿了口高度酒，辣得眼淚首流。

忽然想起《舊唐書》記載：晉陽公主李明玥，太宗最**，貞觀十年適逢及笄...那個"晉"字腰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報——！

"家丁狂奔入院，"宮里傳話說圣人要看今日斗詩魁首！

"程處默的酒碗"咣當"落地。

我望著宣紙上歪扭的字跡，突然意識到闖了大禍——李世民要是問起"云想衣裳"的典故，我總不能說是夢見楊貴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