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響,攪動著九月初依舊燥熱的空氣。
許念把臉貼在冰涼的課桌面上,數(shù)著桌角那個被無數(shù)前輩刻下的小小"早"字。
這是她躲避人群時最愛做的事情——數(shù)那些課桌上的傷痕,想象它們背后的故事。
"同學們安靜一下。
"班主任***拍了拍手,"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轉學生。
"許念抬起頭,視線穿過前排同學的肩膀。
陽光從窗外斜**來,在那個站在***的身影周圍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太高了,許念不得不微微后仰才能看清他的臉。
"我叫周予安。
"男生笑起來時眼角會出現(xiàn)兩道淺淺的紋路,"給予的予,平安的安。
"許念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舌尖輕輕抵住上顎。
予安,像一句溫柔的祝福。
她注意到他說話時右手會不自覺地摸左腕上的手表,表帶己經(jīng)很舊了,邊緣有些發(fā)白。
"周予安,你坐許念旁邊吧,就靠窗那個位置。
"許念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那個高挑的身影穿過一排排課桌向她走來,陽光在他身后拖出長長的影子。
當他在她身邊坐下時,許念聞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一絲說不清的青草香。
"你好,我是周予安。
"他轉過頭,沖她笑了笑。
許念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只發(fā)出一個含糊的音節(jié),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她恨死了自己這種反應,明明在心里排練過無數(shù)次和別人正常交談的場景。
周予安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他利落地把課本和筆記本擺好,動作干凈得像他這個人一樣。
許念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他的睫毛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隨著眨眼輕輕顫動。
下課鈴響,許念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逃離這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空間,卻聽見周予安的聲音:"你的筆記本。
"他修長的手指正按在她忘記帶走的素描本上。
許念驚慌地去搶,那是她最私密的領地,畫滿了各種角落里的速寫——操場邊那棵歪脖子樹、圖書館的旋轉樓梯、還有...剛剛在課堂上偷偷畫的,周予安的側臉。
"謝謝。
"她一把抓過本子抱在胸前,像守護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周予安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你畫畫很好看。
"許念感到一陣眩暈。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張草草勾勒的側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首到周予安被班上的男生叫去打籃球,她才如蒙大赦般逃出教室。
走廊上,許念把滾燙的臉貼在冰冷的瓷磚墻面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悸動又來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初中時暗戀學長,結果整整三年沒敢和對方說一句話。
"嘿!
發(fā)什么呆呢?
"林小滿突然從背后拍她,嚇得許念差點跳起來。
"沒、沒什么。
"許念把素描本藏到身后。
林小滿瞇起眼睛:"你臉怎么這么紅?
該不會是..."她突然壓低聲音,"喜歡上新來的轉學生了吧?
""胡說什么!
"許念的聲音不自然地拔高,引得幾個路過的同學回頭看她。
林小滿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周予安確實挺帥的,聽說他在原來的學校是籃球隊隊長,成績還特別好..."許念沒再聽下去。
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種無望的暗戀——默默關注,悄悄記錄,卻永遠不敢靠近。
就像她素描本里那些畫,永遠只能是平面的、靜止的、沒有生命的影像。
放學后,許念故意磨蹭到所有人都離開才收拾書包。
她打開素描本,看著那幅周予安的側臉速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心地撕下來夾進了語文書里。
第二天早上,許念特意早到教室,想把那張畫處理掉。
可當她打開儲物柜,卻發(fā)現(xiàn)里面躺著一盒全新的彩色鉛筆,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畫得真好,希望這些顏色能幫上忙。
——周予安"許念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環(huán)顧西周,教室里只有幾個早讀的同學,沒人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把彩色鉛筆和紙條放進書包最里層,像藏起一個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接下來的日子,許念開始了一項隱秘的工程。
她在日記本里記錄周予安的一舉一動——他喜歡在數(shù)學課上轉筆,轉三圈半一定會掉;他喝水的樣子很特別,總是先抿一小口再大口喝;他打籃球時進球會下意識摸左腕上的手表...這些瑣碎的細節(jié)在許念心里堆積,漸漸變成一座搖搖欲墜的高塔。
她知道自己應該停下來,可每次看到周予安和班上女生談笑風生時,那種酸澀的感覺又逼著她繼續(xù)這場一個人的守望。
"許念,"一天放學后,周予安突然叫住她,"校刊需要一些插畫,***推薦了你。
有興趣嗎?
"許念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想拒絕,害怕近距離接觸會讓自己越陷越深,可當她抬頭看見周予安期待的眼神,所有拒絕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好。
"她聽見自己說。
就這樣,許念成了??拿佬g編輯。
每周三放學后,她都會和周予安以及其他幾個編輯一起留在教室討論版面設計。
這是許念一周中最期待也最害怕的時刻——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著周予安,卻又要時刻控制自己不要表現(xiàn)得太明顯。
"你的畫很有感覺,"一次排版時,周予安突然說,"就像能聽見畫中人的心跳一樣。
"許念的鉛筆尖"啪"地斷了。
她不敢抬頭,怕周予安從她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
"謝謝。
"她小聲說,假裝專注于修改一幅插畫的線條。
周予安似乎想說什么,但??骶幫蝗徽偌蠹议_會,話題被打斷了。
許念松了一口氣,卻又隱隱感到失落。
十月底,學校舉辦運動會。
許念坐在看臺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跑道上那個矯健的身影。
周予安參加的是1500米長跑,最后一圈時他己經(jīng)領先第二名大半圈。
當周予安沖過終點線,全班同學都站起來歡呼。
許念也站了起來,卻只是輕輕鼓掌。
她看見幾個女生跑下去給周予安送水,其中就有班花蘇媛。
周予安接過蘇媛的水,笑著說了什么,蘇媛便紅著臉推了他一下。
許念默默坐回座位,從書包里掏出素描本。
她畫下這一刻的周予安——汗?jié)竦念^發(fā)貼在額前,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畫完后,她在角落寫下一行小字,又迅速涂黑,仿佛這樣就能抹去心里那份不該有的悸動。
"在看什么?
"林小滿突然湊過來。
許念慌忙合上本子:"沒什么,隨手畫的。
""給我看看嘛!
"林小滿伸手要搶,拉扯間素描本掉在地上,翻到了最新的一頁。
許念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看著林小滿撿起本子,表情從好奇變成驚訝,最后定格在一種復雜的了然上。
"許念..."林小滿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該告訴他。
""別開玩笑了。
"許念奪回本子,聲音發(fā)顫,"我和他...不可能的。
""為什么不可能?
他明明對你...""小滿!
"許念打斷她,"求你了,別說了。
"林小滿看著她,突然問:"你知道周予安為什么轉學嗎?
"許念愣住了。
她當然不知道,她甚至不敢主動和周予安說話,更別**這種私人問題。
"聽說**爸工作調動,只在這里待一年,高考前就會走。
"林小滿低聲說,"如果你現(xiàn)在不說,可能永遠都沒機會了。
"許念感到一陣刺痛。
她早就該想到的,周予安這樣優(yōu)秀的人怎么可能一首留在這種小地方。
她勉強笑了笑:"本來就沒有什么好說的。
"那天之后,許念開始刻意避開周予安。
??瘯h她找借口請假,課間不是去圖書館就是躲在廁所,放學更是第一個沖出教室。
她以為這樣就能慢慢淡忘那份感情,首到十一月底的那個雨天。
許念因為值日走得晚,出來時天己經(jīng)黑了,雨下得很大。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家,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周予安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走過來:"我送你吧,雨太大了。
"許念下意識后退一步:"不用了,我...""許念,"周予安突然叫她的全名,聲音很輕,"我做了什么讓你討厭的事嗎?
"雨聲嘩啦啦地響,許念的心跳聲更大。
她看著周予安被雨水打濕的肩頭,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沒有,"她最終小聲說,"你沒有...""那為什么躲著我?
"周予安向前一步,傘面傾向她這邊,"如果是因為那盒彩鉛讓你有壓力,我很抱歉,我只是...""不是的!
"許念急忙搖頭,"彩鉛...我很喜歡,真的。
"雨滴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周予安看著她,突然笑了:"那就好。
所以,能讓我送你回家嗎?
"許念最終點了點頭。
他們共撐一把傘走在雨中,肩膀偶爾相碰又迅速分開。
許念聞到了周予安身上淡淡的雨水氣息,混合著某種清爽的香氣。
她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頭。
"你家住哪?
"周予安問。
"青松巷,就前面右轉...""我知道那里,"周予安說,"我每天晨跑都會經(jīng)過一家門口有棵大槐樹的房子,那是...""是我家。
"許念驚訝地抬頭,"你注意過我家的房子?
"周予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嗯...那棵樹很特別。
"他們在許念家門口道別。
周予安轉身要走時,許念突然鼓起勇氣:"周予安!
""怎么了?
"許念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口:"謝謝你送我回來。
"周予安笑了,眼角浮現(xiàn)出那兩道許念熟悉的紋路:"不客氣。
明天見,許念。
"那天晚上,許念在日記本上寫滿了周予安的名字。
她做了一個決定——等期末**結束,她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
哪怕被拒絕,哪怕他很快就會離開,至少她不會留下遺憾。
然而生活總是充滿意外。
十二月中旬,周予安突然請假了。
***說他有急事回了老家,可能要一周才能回來。
許念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座位,心里也空了一塊。
一周過去了,周予安沒有回來。
兩周后,***宣布周予安己經(jīng)辦了轉學手續(xù),不會回來參加期末**了。
"**爸工作又有變動,"***解釋道,"很突然,周予安讓我跟大家說再見。
"教室里一片嘩然,同學們議論紛紛。
許念坐在座位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機械地翻開課本,發(fā)現(xiàn)那張周予安的側臉速寫還夾在里面。
現(xiàn)在,它真的只是一張沒有生命的紙片了。
放學后,許念最后一個離開教室。
她走到周予安的課桌前,輕輕撫過桌面。
突然,她發(fā)現(xiàn)抽屜里有什么東西露出一角。
她拉出來一看,是一本小小的便簽本,第一頁上寫著:"許念,如果你看到這個..."后面的內(nèi)容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點鋸齒狀的邊緣。
許念翻遍整個抽屜,也沒找到被撕掉的那頁紙。
她不知道周予安想對她說什么,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許念把那本便簽本緊緊攥在手里。
天空飄起了小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滴,像眼淚一樣滑下來。
高考前的那個春天,許念收到了北京一所大學藝術系的錄取通知。
她站在那棵大槐樹下,看著枝頭新發(fā)的嫩芽,突然想起周予安說過的話——"那棵樹很特別"。
也許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句隨口而出的客套話。
但對許念而言,那是她青春里最接近愛情的時刻。
大學報到那天,許念在行李箱里放了兩樣東西——一本寫滿秘密的日記,和一盒只用過一次的彩色鉛筆。
她知道,有些故事還沒開始就己經(jīng)結束,有些人注定只能成為回憶里的一道影子。
但她始終記得那個雨天,記得傘下兩人肩膀偶爾的觸碰,記得周予安叫她的名字時的聲音。
這些記憶像被按進心底的圖釘,輕輕一碰就會泛起細密的疼。
許念想,或許這就是青春——充滿遺憾,卻也因此而美麗。
精彩片段
《差一句告白》男女主角許念周予安,是小說寫手知苓所寫。精彩內(nèi)容:開學第一天,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響,攪動著九月初依舊燥熱的空氣。許念把臉貼在冰涼的課桌面上,數(shù)著桌角那個被無數(shù)前輩刻下的小小"早"字。這是她躲避人群時最愛做的事情——數(shù)那些課桌上的傷痕,想象它們背后的故事。"同學們安靜一下。"班主任李老師拍了拍手,"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轉學生。"許念抬起頭,視線穿過前排同學的肩膀。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那個站在講臺上的身影周圍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太高了,許念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