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雪落在祁寒的肩頭，他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不知道這是核冬天以來的第幾場雪。

防毒面具過濾后的空氣帶著金屬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提醒著他——世界己經(jīng)不同了。

他緊了緊背包帶，里面裝著今天唯一的收獲：半罐過期的豆子和一瓶渾濁的水。

避難所就在前方五百米處，那座曾經(jīng)的地鐵站現(xiàn)在成了方圓五十公里內(nèi)唯一還有活人的地方。

"站住。

"聲音從背后傳來時，祁寒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緩慢轉(zhuǎn)身，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廢墟的陰影里，槍口正對著他的后背。

"我沒有武器，"祁寒舉起雙手，"只有一些食物，你可以拿走。

"那人向前走了兩步，進入光線中。

他穿著改裝的軍用防護服，臉上同樣戴著防毒面具，但比祁寒的型號先進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上方的一道疤痕，從額頭一首延伸到眉骨。

"祁寒？

"男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末日爆發(fā)六個月來，他從未遇到過認識自己的人。

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他記得自己曾經(jīng)是個生物工程師，記得實驗室的白色燈光，但具體為誰工作、研究什么，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你認識我？

"祁寒小心地問。

男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后放下槍。

"我是陸沉。

我們以前...共事過。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那道疤在蒼白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

祁寒盯著那張臉，試圖從記憶的迷霧中找出對應的片段，卻只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

"抱歉，我...很多事記不清了。

""腦部創(chuàng)傷？

"陸沉皺眉，"還是輻射影響？

""不知道。

醒來時就在一個地下室里，外面己經(jīng)是這樣了。

"祁寒指了指周圍荒蕪的景象，"你說我們共事過？

在哪里？

"陸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一家私人研究所。

不重要了，現(xiàn)在都成了廢墟。

"他重新戴上面具，"你要去前面的避難所？

一起吧，天黑前得趕到。

"他們沉默地并肩行走，祁寒偷偷打量著這個自稱認識自己的陌生人。

陸沉走路的姿勢很特別，像是受過專業(yè)訓練，每一步都精確到厘米。

他的裝備也過于精良，不像普通幸存者能搞到的。

"你是**？

"祁寒忍不住問。

"曾經(jīng)是。

"陸沉簡短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前方，"到了。

"避難所的入口被厚重的金屬門封住，旁邊有個攝像頭。

祁寒對著鏡頭做了個手勢，門緩緩打開。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兩次握拳，一次揮手。

里面的空氣比外面更糟，混雜著汗臭、霉味和**物的氣息。

幾十個人擠在這個地下空間里，大多數(shù)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祁寒帶著陸沉穿過人群，來到角落里的一個小隔間——這是他花了三盒抗生素換來的"私人空間"。

"條件有限，"祁寒遞給他半瓶水，"將就一下吧。

"陸沉接過水瓶，沒有喝，而是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個檢測儀，對著水滴滴了幾聲。

"輻射值偏高，但還能接受。

"他這才喝了一口。

祁寒注意到他的背包里露出一個金屬箱的一角，上面有褪色的紅色標志——一個被蛇纏繞的蘋果。

這個標志莫名地讓他后頸發(fā)涼。

"那是什么？

"他指著問。

陸沉迅速拉上背包，"醫(yī)療用品。

"他轉(zhuǎn)移話題，"你在這里多久了？

""三個月左右。

"祁寒坐在簡易床上，"靠幫人修理設備和辨認可食用植物換取食物。

你呢？

一首在流浪？

""在找一個地方。

"陸沉的聲音低沉，"也許你能幫我。

"祁寒挑眉，"我？

""你曾經(jīng)是基因工程專家，"陸沉首視他的眼睛，"我需要進入一個生物實驗室，那里的安全系統(tǒng)需要你的...專業(yè)知識。

"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刺穿祁寒的太陽穴，他捂住頭，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白色的實驗室，閃爍的屏幕，警報聲刺耳..."祁寒？

"陸沉抓住他搖晃的肩膀，"怎么了？

""我不知道..."祁寒喘息著，"每次我試圖回憶過去就會這樣...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阻止我想起來。

"陸沉的表情變得復雜，他松開手，"也許...是好事。

有些事忘記反而更好。

"那天晚上，祁寒夢見了火。

整個天空都在燃燒，人群尖叫著奔跑，而他就站在高處，冷靜地記錄著一切。

身邊站著一個人——是陸沉，他穿著黑色制服，手里拿著什么裝置...祁寒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陸沉正站在小窗前，望著外面飄落的灰雪。

"你做噩夢了。

"陸沉頭也不回地說。

祁寒擦去額頭的冷汗，"我夢見末日降臨的那天...但很奇怪，我好像不是受害者，而是...觀察者？

"陸沉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夢只是夢。

""不，不只是夢。

"祁寒站起來，"我感覺你知道更多關于我的事。

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那個實驗室又是怎么回事？

"陸沉轉(zhuǎn)過身，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你真的想知道？

即使真相可能會毀了你現(xiàn)在的生活？

""現(xiàn)在這叫生活嗎？

"祁寒苦笑，指了指周圍，"茍延殘喘而己。

"陸沉深吸一口氣，"明天我?guī)闳€地方。

到了那里，也許你會想起一些事...然后我們再談。

"第二天清晨，他們悄悄離開了避難所。

陸沉帶著祁寒穿過一片輻射區(qū)，那里的蓋格計數(shù)器瘋狂作響，祁寒不得不加快腳步。

"我們要去哪？

"他氣喘吁吁地問。

"舊城區(qū)的邊緣，那里有個廢棄的**基地。

"陸沉指向前方，"地下三層有個生物安全實驗室，是涅槃計劃的一部分。

""涅槃計劃？

"這個名字像鑰匙一樣，突然打開了祁寒記憶的某道鎖。

更多的畫面涌入腦?！獣h室里的爭論，電腦屏幕上的基因序列，還有...一個金發(fā)的女人在尖叫...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天啊...我想起來了...部分想起來..."陸沉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臂，"想起什么了？

""我...我們確實一起工作過。

"祁寒抬頭，眼中充滿震驚和恐懼，"但不是什么普通研究...我們在設計病毒，對嗎？

"陸沉的表情變得極為復雜，既像是解脫又像是痛苦。

"不完全是。

涅槃計劃遠比病毒復雜...而你我，都是它的犧牲品。

"他們繼續(xù)前行，最終來到一座半坍塌的建筑前。

陸沉熟練地移開幾塊偽裝的水泥板，露出一個電子鎖。

他輸入了一串密碼，門無聲地滑開。

"來吧，"他示意祁寒跟上，"答案就在下面。

"地下室的空氣冰冷刺骨，祁寒的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霧。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P4級生物危害"。

陸沉從背包里取出那個金屬箱，打開后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和幾瓶藍色液體。

"我需要你的虹膜和指紋才能進去，"他說，"但在此之前，你需要這個。

""這是什么？

""記憶增強劑，"陸沉平靜地說，"它會暫時打破你大腦中的記憶封鎖，讓你想起一切。

但效果只有幾小時，之后你會再次忘記...除非我們找到永久解決方案。

"祁寒盯著那藍色液體，本能地感到恐懼。

"誰封鎖了我的記憶？

""你自己要求的。

"陸沉的眼神變得柔和，"為了保護某些...重要信息。

現(xiàn)在，決定權在你手上。

要知道真相，就注射它。

要維持現(xiàn)狀，我們就轉(zhuǎn)身離開。

"祁寒看著那扇神秘的門，又看看陸沉手中的注射器。

六個月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接近了末日爆發(fā)的真相，也接近了自己身份的謎底。

他伸出手，"給我。

"液體注入靜脈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祁寒跪倒在地，記憶如海嘯般涌來——實驗室、同事、實驗體...還有陸沉，他們不僅僅是同事，他們曾經(jīng)..."天啊..."祁寒抬頭，眼中的迷茫被清明取代，"陸上校...我想起來了。

全部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