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十年前,***長假的倒數(shù)第二天。
青峰煤礦又發(fā)生了一件再稀松平常、甚至本不值一提的事情!
在礦內簡易招待所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狹小昏暗的房間里,生產(chǎn)副礦長高利明斜倚在破舊的沙發(fā)上,旁邊是位頭發(fā)花白、面容憔悴、眼神中滿是悲痛的死者家屬。
高利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老叔,咱也別兜圈子了,鵬飛死了我和你一樣難過,你不知道,我們是一個戰(zhàn)壕的兄弟,多少年了......”高利明抹了把發(fā)紅的眼圈,又繼續(xù)說道:“鵬飛他自己不守規(guī)章**,把自己炸死了,還害死了好幾個其他兄弟,害了我們,害了這個礦幾百號等著吃飯的家庭,害了你老人家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他對不起我們所有人?!?br>
“但是礦上不能對不起您老,把這事報上去的話,我給您老透個底,且不說鵬飛還是勞務工,按照今年的工亡補助標準,這要是走正常程序,一來是遲三不如現(xiàn)二,到手的時間太久,二來你們能拿到手的估計超不過3萬塊?!?br>
高利明拉著老漢的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周老漢嘴唇顫抖著,問:“你說個數(shù)吧,到底能給多少?”
“礦上是真心實意想解決問題。
我也不藏著掖著,給你說個底數(shù)!
五萬塊,這錢可不少了!”
高利明說道。
“五萬塊錢,我就這么一個兒子!
沒日沒夜在礦上干,兒媳婦去年也跟人跑了……再說孫子剛上小學,以后我們老兩口可怎么活……”高利明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看似誠懇的模樣:“老叔,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剛跟你說道的都是掏心窩子話。
我想你也知道,前年紅柳煤礦一個人才給兩萬塊?!?br>
“太少了,再加點吧!”
高利明拍了兩把茶幾:“老叔,再這樣我就不跟你說了,你兒子嚴格來說都不是我們礦上的人,要什么錢?
你找勞務公司去。”
“你咋說這話,多少年了一首都在你礦上干,我不找你礦上我找誰,我兒子要是好好的,靠自己的苦水掙錢,誰愿意要這種錢,你再加點吧!”
周老漢因為激動雙手也跟著發(fā)顫。
高利明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老漢,有話好好說,我再跟你說白了,你兒子這種違章操作,害死了4個人,幸虧他倒是死了!
他要是活著,別說你還來要錢,那是4條人命?。?br>
***不把他抓起來判個**?
我不跟你這麻糜不分的灰老漢胡攪蠻纏,你愛找誰找誰!”
墻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暗,似乎也在為這場不公的談判而嘆息。
一時間,高利明又倚靠在沙發(fā)上也不說話。
礦里的總工程師、安全礦長、機電礦長、辦公室主任好幾個人又圍著周老漢,有的唱紅臉有的唱白臉說個不停。
周老漢只不住的重復著,再加點吧......再加點吧......磨了有半個多小時,終于辦公室主任**說:“是這,老叔!
礦上真的沒法給了,我們這是國有企業(yè),要是私人的,那老板有錢,你說加點就加點也行。
可我們拿出這五萬來也不容易,都是領導們湊的,天下哪有白來的票子。
你今天要是同意了,我從我工資里再拿兩千,全當是我個人的心意!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走吧!
你愛找誰找誰,能去哪要去哪要。”
“那就是這吧!”
周老漢說完兩行老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浸濕了脖子,又流到破爛的衣領子上。
高利明見此,心中暗自發(fā)喜,從包里拿出一份保密協(xié)議、兩張欠條和一式三份的死亡證明。
他一一擺到周老漢面前:“來,老叔我跟你說,這保密協(xié)議簽了,以后這事兒就爛在肚子里,要是敢到處亂說,那你的小孫子恐怕就會發(fā)生意外了。
這是兩張欠條,一方面是你這五萬總不能來路不明,你得說跟遠房親戚借的,另一方面給你明說了,是以防萬一!
要是以后你還想再訛礦上的錢,那這欠條可就生效了,到時候你那個親戚可就得跟你老漢連本帶利要錢了,懂了吧?
這是一式三份的死亡證明,拿了這個,以后任何人問起來,你兒子就不是井下死的,是意外死亡,是他自己和朋友在外面喝醉酒,騎著摩托意外摔死的?!?br>
周老漢說:“你放心,我們莊家人窮是窮,不說胡話,不該拿的錢不拿。
只是你先把這錢給我?!?br>
高利明從手提包里掏出五摞子齊刷刷的票子。
**又從口袋里點出二十張。
拿驗鈔機給周老漢過了兩遍。
周老漢還是不放心,又一摞一摞自己數(shù)了兩遍。
“我不會寫字,咋弄!”
“沒事,畫個圈,把手印按上就行”。
**在旁邊殷勤的侍候著周老漢把字據(jù)都簽好,拿著又檢查了一遍,看了沒問題,就給高利明收了。
看著簽好的協(xié)議,高利明滿意地笑了笑:“這就對了嘛,人死不能復生,鵬飛九泉之下有靈,看著能給你老人家掙點,想必也瞑目了?!?br>
周老漢一言不發(fā),拿著錢就要收了兒子的身子走。
高利明安排**把老人家送回去。
**在路上又教了周老漢些應對的話,又扯起說什么這五萬二夠你老漢花上十來年不用愁,還說什么胳膊擰不過大腿,礦上在縣里面黑白兩道哪一路吃不開......周老漢一句沒聽進去,滿腦子想著,還沒問陰陽先生看個日子,啥時候發(fā)喪安葬,是不是自己家里墳上不對,怎么遭了這種事情,老天爺不長眼,怎么不把自己這把老骨頭害除了,偏偏讓兒子沒了命,往后怎么把孫子拉扯大,如何和老伴相依為命......咚!
咚!
咚 !
高利明敲開了礦長陳志偉辦公室的門。
“陳礦,我給您匯報一下,三個勞務工家屬己經(jīng)搞定了兩個!
現(xiàn)在就是王大海他老婆那怎么也說不通?!?br>
“廢物!
要你們干什么吃的,生產(chǎn)生產(chǎn)你干不好,是不是你給老子說沒事沒事,這倒好,一炮放倒五個!
協(xié)調協(xié)調你干不了,一個臭腳婆姨,大字不識的農(nóng)村婦女,你也搞不定?!?br>
陳志偉罵罵咧咧的喊叫著。
高利明站在對面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志偉接著說:“你現(xiàn)在讓我怎么報?
三個人以上那就是大事故,那性質能一樣嗎?
現(xiàn)在兩個人是正式工,這怕是想瞞也瞞不住,另外三個勞務工,一個人也不能加上去!”
“陳礦,你先報兩個吧,王大海他老婆那,我再想想辦法,多出來的錢我出也行,最后實在搞不定咱們后續(xù)再補報......”高利明建議道。
“你知道遲報要罰我多少錢嗎?
還補報!
本來平平安安干下來,算時間老子也該再動一動了,這下好了,這幾年也別想提拔了!
你小子平時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當生產(chǎn)礦長也幾年了,整天不把那心用在安全生產(chǎn)上,就想接我的班,這下都黃逑了。”
陳志偉接著問道:“那個娘們到底要多少?
有個數(shù)沒有?”
高利明說:“女人家家的,沒遇到過事,叫過來以后,也不哭也不鬧,也不說個話,六神無主。
我猜是不是嚇傻了。
王大海是家里獨苗,沒有兄弟,父母前幾年也去世了,有個兒子叫王騰還在上大學。
家里現(xiàn)在就剩他老婆。
現(xiàn)在張桂蘭油鹽不進,打聽到張桂蘭還有個弟弟叫張海濤,是個開大車拉煤的。
我讓人聯(lián)系了,等他過來應該能談成?!?br>
“知道了,你快去辦吧!
我現(xiàn)在給縣煤炭局的領導匯報事故。”
陳志偉從煙盒子里掏出一根香煙叼在嘴里,又扔給高利明一支。
高利明忙不慌迭沒接住,趕快從地板上撿起了那根煙,顧不得抽。
兩步迎上去,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給陳志偉點上后,退出了陳志偉的辦公室。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礦安天下》,講述主角陳志偉楊國英的愛恨糾葛,作者“家里沒礦”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那是二十年前,國慶節(jié)長假的倒數(shù)第二天。青峰煤礦又發(fā)生了一件再稀松平常、甚至本不值一提的事情!在礦內簡易招待所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狹小昏暗的房間里,生產(chǎn)副礦長高利明斜倚在破舊的沙發(fā)上,旁邊是位頭發(fā)花白、面容憔悴、眼神中滿是悲痛的死者家屬。高利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老叔,咱也別兜圈子了,鵬飛死了我和你一樣難過,你不知道,我們是一個戰(zhàn)壕的兄弟,多少年了......”高利明抹了把發(fā)紅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