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裂成三瓣，映出蘇綰支離破碎的面容。

最后一滴毒酒正從她嘴角滑落，喉間灼痛如炭火炙烤。

前院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她攥緊案上金絲楠木的妝匣，指甲在漆面刮出刺耳鳴響。

這聲音與記憶重疊——前世臨死前，她也是這樣抓著蕭硯的劍穗，首到錦繡絲線盡數(shù)崩斷。

"姑娘！

叛軍殺進(jìn)來了！

"春桃撞開雕花門，額角鮮血蜿蜒如赤蛇。

蘇綰忽然嗅到濃烈的血腥氣。

這不對，前世她分明是死在寂靜的深閨，而非金戈鐵**殺戮場。

腕間翡翠鐲撞上妝臺，裂紋順著玉髓生長，如同命運被撕開一道罅隙。

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釘在菱花鏡上。

鏡中倒影突然扭曲，她看見自己穿著及笄禮的茜色羅裙，而門外火光映出玄鐵甲胄的寒光——那是攝政王蕭硯的親衛(wèi)"寒江雪"。

"轟"地一聲巨響，蘇綰被氣浪掀翻在地。

碎瓷片扎進(jìn)掌心，疼痛如此真實。

她盯著指尖鮮血，突然笑出聲來。

原來孟婆湯也會摻水，竟讓她帶著前世記憶重生在這修羅場。

"留活口。

"清冷如碎玉的聲音穿透血腥。

蘇綰抬頭望去，月華流淌在來人玄色大氅上，銀線繡的麒麟踏著血泊，在他衣擺綻開朵朵紅蓮。

蕭硯執(zhí)劍立于庭中，劍尖垂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梵音般的韻律。

前世記憶如潮水涌來。

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此刻應(yīng)當(dāng)還在北疆平叛。

蘇綰瞳孔驟縮——除非，這場所謂的"叛軍"根本就是他自導(dǎo)自演的大戲。

"搜。

"蕭硯抬手時，冰裂紋玉扳指閃過詭異藍(lán)光。

蘇綰被兩個玄甲衛(wèi)架起，茜色裙裾逶迤過滿地尸骸。

她瞥見繼母柳氏倒在后院月洞門前，心口插著的正是自己前世慣用的柳葉刀。

命運的軌跡在她眼前交錯成網(wǎng)，而蕭硯就是那只織網(wǎng)的蜘蛛。

"大人，找到這個。

"寒江雪捧著鎏金胭脂盒跪呈。

蘇綰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盒子！

前世就是它裝著鴆酒，此刻卻在蕭硯蒼白指尖翻動。

他忽然輕笑一聲，玉色指節(jié)按在盒蓋朱雀紋的眼珠處——那里本該鑲著**明珠。

"咔嗒"。

機簧輕響，盒底彈出暗格。

蘇綰看見蕭硯眼底映出一抹血色，那是半塊殘缺的玉璽，斷裂處蜿蜒如蛇形的紋路，正與她前世在冷宮磚縫里發(fā)現(xiàn)的密圖嚴(yán)絲合縫。

"蘇姑娘。

"蕭硯的聲音裹著北疆風(fēng)雪，"令尊的舊物，倒是精巧。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掩住唇角的剎那，蘇綰看見冰裂紋扳指里滲出暗***。

這不對，前世蕭硯病逝是在十年后的冬至，咳血癥狀不該出現(xiàn)這么早。

"大人！

"寒江雪急上前攙扶，腰間玉佩撞在劍鞘上，發(fā)出空靈的脆響。

蘇綰如遭雷擊。

那玉佩上的纏枝紋，分明是她前世香囊的繡樣。

記憶呼嘯而至——城破那日，她將香囊塞給奄奄一息的暗衛(wèi)，而那人右腕同樣有道新月形疤痕。

"帶下去。

"蕭硯擺手時，劍穗掃過蘇綰手腕。

玄色流蘇里纏著半截金線，在月光下泛著熟悉的光澤。

她被推搡著穿過回廊，指尖悄悄勾起那縷金線。

血腥味中浮動著伽羅香，這是獨屬蕭硯的氣息，卻摻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那是*毒特有的氣息。

前方忽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蘇綰借轉(zhuǎn)身之機將金線藏入袖中，瞥見西廂房窗欞下倒著個青瓷藥罐，湯藥正沿著地磚縫隙流向紫藤花架。

那里埋著她上月親手種下的西府海棠。

寒江雪突然駐足，深灰瞳孔縮成針尖。

他猛地打翻身旁侍衛(wèi)手中的火把，火焰觸到藥漬的剎那騰起幽藍(lán)鬼火。

蘇綰聽見蕭硯的佩劍發(fā)出龍吟般的顫響，而自己袖中的金線突然變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