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走廊的聲控燈年久失修，每走三步就暗一瞬。

小娟攥著我手腕的力道時緊時松，玫瑰金手鏈的棱角硌進皮膚，像一串無聲的摩爾斯電碼。

"畢業(yè)兩年才聚齊人，容易么。

"她推開888包廂的雕花門，混著煙酒味的冷氣撲上我新補的唇釉。

霓虹燈管在天花板拼出破碎的銀河系，藍紫光斑游走過沙**座，最后停在一截冷白的手腕上——賀楓正在轉(zhuǎn)打火機蓋，金屬開合聲精準卡著《水星記》的鼓點。

陳小龍從果盤后探出頭，栗色劉海挑染的兩縷銀絲在射燈下晃眼："林大畫家遲到，先罰三杯！

"他推來的扎啤杯沿沾著可疑的粉漬，冰塊沉在杯底像未化的雪。

我后退半步撞上小娟的肩膀，她薄荷香的身體乳味道里突然混進雪松尾調(diào)。

賀楓不知何時挪到了我身后，打火機擦過我的手背塞進褲袋，殘留的溫度剛好夠焐熱一枚月亮。

"坐。

"他聲音比微信語音里啞三分，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內(nèi)側(cè)結(jié)痂的貓抓痕。

那是我上周喂校園流浪貓時劃傷的，此刻在變幻的彩燈下像道微型銀河。

小娟突然發(fā)力把我按進皮質(zhì)沙發(fā)，賀楓的體溫透過兩層布料滲過來。

陳小龍起哄著往這邊扔骰子，塑料立方體撞上賀楓的腕表，表盤玻璃映出我瞬間放大的瞳孔——那是三年前被我摔裂的歐米茄海馬，裂縫里還嵌著星點青綠，像我們初見時畫室窗外的爬山虎汁。

"真心話大冒險，老規(guī)矩。

"小娟踢掉高跟鞋蜷上沙發(fā)，腳鏈綴著的捕夢網(wǎng)在暗處搖晃，"先從青青開始。

"骰子在玻璃茶幾上彈跳的軌跡像心電圖。

我盯著賀楓滾動的喉結(jié)，他今天沒戴常備的銀鏈，鎖骨處的紅痕像是新生的朱砂痣。

當我的骰子停在一時，陳小龍的笑聲震碎了屏幕上的歌詞泡泡。

"選什么？

"賀楓突然傾身越過我取煙灰缸，襯衫下擺掃過我膝蓋。

他后頸有極淡的碘伏痕跡，和上周美術(shù)館遇襲新聞里那個見義勇為者的傷處重疊。

"大冒險。

"我聽見自己說。

小娟的指甲敲在冰鎮(zhèn)紅酒瓶上，叮叮當當像雨打青瓷："那就...給微信最近***打電話表白。

"陳小龍爆發(fā)出猴子般的嘯叫。

我解鎖手機的手微微發(fā)抖，最近***分明是半小時前催稿的美術(shù)編輯，首到賀楓的手機在茶幾上振動——置頂對話框跳出來，備注是"檢修中的月亮"。

霓虹燈恰在此刻切換成暖黃，賀楓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柵欄狀的陰影。

他拾起手機時，腕表表盤閃過三點十五分的反光，我忽然想起畢業(yè)典禮那天的暴雨，他在禮堂后門攥著被雨泡皺的速寫本，表針永遠停在了我跑開的時刻。

"接啊。

"陳小龍把啤酒瓶頓在玻璃轉(zhuǎn)盤上。

賀楓按下免提的指尖有顏料的痕跡，我認出是馬爾斯黑混著那不勒斯黃。

電流雜音在包廂里膨脹成心跳的共鳴箱，首到他開口："喂？

"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所有人看向我掌間發(fā)亮的屏幕，來電顯示赫然是十公分外的男人。

賀楓的呼吸聲通過雙重揚聲器在空氣里交織，他白襯衫第二顆紐扣的縫線松了，露出里面靛青的線頭——和我縫在他畢業(yè)禮物玩偶上的線是同一軸。

"我選真心話。

"他突然掐斷通話，喉結(jié)滾動的頻率加快。

陳小龍正要**，小娟忽然打翻果汁，橙汁順著桌沿滴在賀楓褲腳，暈染開一片暮色般的深褐。

骰子再度旋轉(zhuǎn)時，隔壁包廂傳來酒瓶炸裂的脆響。

賀楓幾乎是本能地側(cè)身擋住我飛濺的玻璃渣，他后頸的消毒水味道突然濃烈起來，混著殘存的雪松香，織成一張溫柔的網(wǎng)。

而在眾人看不見的陰影里，陳小龍正用鞋尖把某個銀色U盤踢進沙發(fā)底。

U盤表面的劃痕拼出"2019.6.15"，像道隱秘的時光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