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挾著蟬鳴撞進教室，粉筆灰在斜射的陽光下浮沉。

方青俞把最后一本課本塞進書包時，走廊外傳來一陣喧鬧——有人用指甲刮擦玻璃，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小俞！

再磨蹭聚會要遲到了！”

周野的大嗓門穿透門窗。

他是方青俞從小到大的死黨，此刻正扒在窗框上，校服領口歪斜，額發(fā)被汗水黏成一綹，活像只躁動的金毛犬。

方青俞慢吞吞地拉上書包拉鏈。

教室后排，幾個女生正圍著沈清歡嘰喳說笑。

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連衣裙，發(fā)梢別著珍珠**，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上的牛皮紙袋——里面裝著周野托他轉(zhuǎn)交的星空投影儀。

“你確定要現(xiàn)在送？”

三天前的傍晚，方青俞盯著手里沉甸甸的禮盒。

周野正蹲在操場雙杠上啃冰棍，橙紅色晚霞把他的耳尖染得通紅：“等畢業(yè)聚會，就天臺**那次...你幫我把禮物藏她書包里，我再當面表白?！?br>
冰棍化開的糖水滴在周野球鞋上，他渾然不覺，眼睛亮得像淬了火：“老張說今晚要放煙花，到時候‘嘭’地一聲——”他張開雙臂比劃，差點從雙杠摔下來，“我就說，沈清歡，你比煙花好看一萬倍！”

此刻周野擠進教室，渾身蒸騰著**攤的孜然味。

他抓起方青俞的書包帶就往外拖，目光卻黏在沈清歡身上。

少女彎腰整理裙擺時，后頸露出一截銀鏈，吊墜是半枚月亮——和周野鑰匙扣上的半枚太陽剛好是一對。

天臺掛滿星星燈，烤架騰起的煙霧模糊了人群。

方青俞靠在欄桿上，看周野第十三次調(diào)整襯衫領口。

他今天套了件嶄新的白襯衫，袖口還留著熨燙的折痕，可惜后背被烤肉醬濺了三個油點。

“怎么樣？”

周野湊過來時，方青俞聞到他身上混雜的薄荷糖和止汗噴霧味，“我背了三天的臺詞，要不要現(xiàn)在演示——周野?！?br>
沈清歡的聲音像一枚玻璃珠墜地。

兩人同時轉(zhuǎn)身。

少女抱著牛皮紙袋站在三步之外，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這是你送的嗎？

投影儀底座刻著...‘給永遠的小太陽’。”

周野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方青俞默默后退半步——這個動作他從小看到大。

每當周野要**逃課，或是把蟋蟀塞進女生筆袋，小腿肌肉都會像這樣繃緊。

“其實我...”煙花恰在此時炸響。

方青俞記得周野策劃過十二種表白方案：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遞情書，用熒光棒在操場拼愛心，甚至打算租無人機掛**。

但此刻億萬光粒在夜空中綻放，周野只是僵硬地站著，任由沈清歡的影子被煙火染成淡紫色。

“我準備了兩個月。”

**架旁突然傳來帶笑的聲音。

穿黑色衛(wèi)衣的男生舉起啤酒罐，方青俞認出那是三班的徐朗。

他腕上戴著一串檀木佛珠，據(jù)說每顆珠子都刻著《心經(jīng)》——此刻正隨他的動作叮當作響。

“從驚蟄拍到夏至。”

徐朗掏出手機播放視頻，屏幕里沈清歡在櫻花道撿書，在食堂窗口糾結(jié)選糖醋排骨還是菠蘿咕咾肉，在圖書館枕著《時間簡史》打瞌睡。

最后一個鏡頭是今早的教室，她踮腳擦黑板時，陽光正吻過發(fā)梢的珍珠。

啤酒罐“咔”地被捏扁：“做我女朋友吧，清歡?！?br>
周野的白襯衫在夜風里鼓成帆。

方青俞看著他摸向褲兜——那里藏著枚潮乎乎的薄荷糖，包裝紙都快被揉爛了——最終卻只是拽住沈清歡的袖口。

“那個投影儀...”他聲音發(fā)顫，“其實能顯示真實星圖。

比如今晚八點，北緯30度應該能看到...”第二簇煙花呼嘯著升空，吞沒了后半句話。

沈清歡仰起臉，月亮吊墜滑出衣領。

在她身后，徐朗的影子突然詭異地拉長，像團粘稠的瀝青匍匐著爬上墻壁。

方青俞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