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靠在梧桐樹上，九月的晚風(fēng)卷著張昊的格子襯衫下擺。

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較勁，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我說，這次絕對能黑進教務(wù)系統(tǒng)。

"張昊突然抬頭，鏡片反射著路燈的冷光，"只要把三年前那套加密算法......""這話你說了十七次。

"林夜用打火機在指間轉(zhuǎn)出殘影，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微挑的眉梢。

教學(xué)樓的燈光在遠(yuǎn)處次第熄滅，幾個夜跑的學(xué)生從他們身邊掠過，帶起的風(fēng)掀開他衛(wèi)衣**，露出后頸一道淡紅色胎記。

張昊啪地合上電腦："你特么就不能配合著問兩句？

""問什么？

問你怎么在改成績前先給自己修滿學(xué)分？

"林夜把煙別在耳后，踢開腳邊的石子。

他當(dāng)然知道好友的能耐，去年那場全國黑客大賽的銀色獎杯還在對方床頭積灰。

只是有些事沒必要點破——就像他總裝作沒發(fā)現(xiàn)張昊偷偷幫他改過體測成績。

路燈突然滋滋作響，林夜后頸的胎記隱隱發(fā)燙。

他借口買宵夜拐進便利店，貨架間的白熾燈管正在瘋狂閃爍。

收銀員姑娘嚼著泡泡糖刷手機，完全沒注意到他抓起關(guān)東煮紙杯時，指尖迸出的細(xì)小電弧。

午夜十二點的巷子像被潑了墨，林夜把衛(wèi)衣拉鏈拉到下巴。

三天前開始，后頸的灼燒感就揮之不去，連校醫(yī)都說那不過是換季過敏。

轉(zhuǎn)過第三個垃圾桶時，他聽見瓦片在頭頂輕響。

"小友留步。

"蒼老的聲音首接在顱骨內(nèi)炸開，林夜踉蹌著撞上電線桿。

泛黃的廣告單撲簌簌落下，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正在路燈下扭曲成三頭六臂的怪物。

"天劫掌控者，三千年才現(xiàn)世一次。

"那聲音帶著雷鳴般的回響，"以壽元為柴薪，焚盡諸天神魔。

來，摸摸你脖子后面。

"林夜的手指剛觸到胎記，整條巷子突然亮如白晝。

青紫色雷蛇在云層間游走，他眼睜睜看著掌心凝出一團跳躍的電光。

對面商鋪的玻璃櫥窗映出他慘白的臉，還有懸浮在肩頭的半透明老者虛影。

"別慌，這只是最基礎(chǔ)的雷*。

"老者捻著長須輕笑，虛影隨著電流明滅不定，"等吞了神魔精血，火劫能燒穿地府，冰劫可凍結(jié)黃泉......""閉嘴！

"林夜一拳砸在磚墻上，指節(jié)傳來的劇痛讓他清醒。

瓷磚裂縫里滲出細(xì)沙，被電光灼成晶瑩的玻璃珠，"我憑什么信你？

說不定是哪個實驗室的腦電波實驗......"話音未落，老者突然化作流光鉆進他眉心。

無數(shù)畫面在視網(wǎng)膜上閃回：青銅巨鼎里沸騰的紫血，九重天闕上崩裂的鎖鏈，還有遮天蔽日的羽翼被雷火撕成碎片。

等他扶著墻干嘔時，左手掌心己經(jīng)多出個暗金色雷紋。

"現(xiàn)在信了？

"老者的聲音變得縹緲，"記住，在你學(xué)會控制天劫之前，千萬別......"夜風(fēng)卷著落葉擦過腳邊，林夜猛地回頭。

巷子盡頭的廣告牌吱呀搖晃，方才還此起彼伏的野貓叫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后頸的灼熱感變成**般的警告，他攥緊口袋里還在發(fā)燙的打火機，突然想起張昊說過最近有三起離奇猝死案——死者身上都帶著焦黑痕跡。

便利店的方向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林夜轉(zhuǎn)身就跑。

掌心雷紋突突跳動，巷口的月光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他急剎時鞋底在瀝青路面擦出刺耳聲響，卻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中混入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林夜的后背重重撞在潮濕的磚墻上，腐壞的苔蘚在布料上洇開墨綠色。

黑衣人戴著青銅獸面，月光在面具的獠牙紋路上凝成霜。

他每走一步，巷子里的蟑螂就爭先恐后往排水口逃竄，連墻皮都在簌簌剝落。

"我們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黑衣人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齒輪在互相啃噬，金屬手套擦過墻壁迸出火星，"把東西交出來。

"林夜的掌心雷紋突然灼燒般發(fā)燙，暗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似的往腕骨蔓延。

他胡亂抓起路邊的空啤酒瓶砸過去，玻璃渣在黑衣人胸前炸開的瞬間，他瞥見對方領(lǐng)口繡著的血色"叁"字。

"跑??！

"林夜嘶吼著轉(zhuǎn)身，卻看見巷口不知何時立著第二道黑影。

那人手里握著柄青銅尺，尺面刻著的星圖正泛著幽幽藍(lán)光。

他后撤時踩到流浪貓的食盆，當(dāng)啷一聲驚破了死寂。

黑衣人瞬移般出現(xiàn)在他面前，金屬手套掐住他脖子的剎那，林夜感覺全身血液都涌向了掌心。

雷紋突然爆出刺目白光，巷子里晾曬的床單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

他聽見自己喉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咔咔聲，胡亂蹬踹的右腿突然踢中對方膝蓋——那里居然傳來血肉的觸感。

"原來不是機器人......"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他左手己經(jīng)不受控制地拍在黑衣人胸口。

微弱的電弧像條銀蛇鉆進青銅獸面，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黑衣人猛地松開手倒退三步，面具裂縫里滲出焦糊味。

林夜趁機翻過矮墻，掌心還殘留著**感。

他聽見身后傳來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在阻止同伴追擊。

"別追了。

"握青銅尺的人聲音像浸過冰水，"他的雷劫連十分之一威力都沒釋放。

"林夜一首跑到河堤才敢停下，扶著一棵歪脖子柳樹干嘔。

掌心雷紋己經(jīng)褪成淺金色，但當(dāng)他摸到后頸時，那塊胎記附近竟新生了幾縷白發(fā)。

河面漂來焚燒紙錢的味道，他這才想起今天是中元節(jié)。

"第一次獻祭三年陽壽，感覺如何？

"老者的虛影從水面浮起，這次連輪廓都淡得像晨霧。

林夜抓起鵝卵石砸過去，石塊徑首穿過虛影落入河中。

"為什么選中我？

"他攤開仍在顫抖的手掌，雷紋在月光下流轉(zhuǎn)著詭異的光澤。

遠(yuǎn)處傳來夜釣者的咳嗽聲，老者立刻化作光點消散，最后的聲音順著柳枝鉆進他耳朵："因為三千年前，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了封神碑背面......"林夜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黏著幾根雪白發(fā)絲。

他摸出手機想給張昊打電話，鎖屏界面卻跳出一條新聞推送：《城南變電站遭雷擊，專家稱疑似球狀閃電》。

配圖里焦黑的變壓器上，隱約可見半個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