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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盡

第1章 籠中鳥

昭華盡 未覺東風(fēng)軟 2026-01-21 19:50:18 古代言情
殘冬臘月,歲暮天寒。

沈昭序靜坐窗前看著窗外飄飛的雪景出神。

“夫人,二爺回來了?!?br>
玉闌推門進來,看著衣衫單薄的沈昭序,忙取了狐裘披風(fēng)落在她肩頭。

沈昭序沒有接話,站起身來攏緊披風(fēng)往屋外去。

院中的紅梅映雪而開,幽香動人。

這是她嫁入永寧侯府的第三年。

貴為公主,下嫁侯府本該被端著敬著。

可奈何皇帝子女繁盛,她的母親寧嬪又因與侍衛(wèi)私會被處以極刑,連帶著她這個唯一的女兒也遭人唾棄白眼。

她正欲伸手攀折梅枝,就見她的夫君,永寧侯次子陸云起一腳踢開了臨風(fēng)居的院門。

“好你個沈昭序!

懷青她做錯了什么?

你要將她關(guān)在祠堂里受罰?”

他惱怒至極,兩三步就走到了沈昭序跟前。

沈昭序抬眼看向眼前人,神色淡淡,不欲分辯。

她的好婆母永寧侯夫人總愛使這般手段,自己看不慣陸云起后院的鶯鶯燕燕,又怕傷了母子之情,總以她的名義懲治那些不安分的妾室。

這柳懷青是陸云起最近的新寵,看他這樣子是真心疼了。

見沈昭序神情淡漠,陸云起心中怨氣更甚。

“你這副樣子做給誰看?

你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你自己生不出還要攔著我寵愛妾室不成?”

沈昭序差點被眼前之人的無恥氣笑。

他因娶了公主再不能入仕,是以十分怨恨她,從不在她的院子歇息,竟還有臉質(zhì)問自己為何生不出孩子?

玉闌再看不下去:“二爺何必這般疾言厲色?

夫人今日一首在臨風(fēng)居未曾出過院門,又怎么有機會去為難柳姨娘?”

陸云起一怔,面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梗著脖子道:“除了你還能有誰?

沈昭序我告訴你!

你若安安分分的我還能留你在侯府,若你……怎么?

你要休了我?”

沈昭序抬眸,眼神冰冷,首首看向陸云起。

她初嫁入侯府便不受待見,但面上也算過得去。

后來侯府眾人發(fā)覺皇室對這個公主毫無庇佑之心,便日益放縱貶損。

可若說要休妻,陸云起卻是不敢的。

在侯府中都可歸為后宅家事,可若是休妻,便是在打皇室的臉面。

“你!”

陸云起怒目圓睜,隨即勾了唇角,**一笑。

“來人!

給我封了臨風(fēng)居的院門!

沒有我的吩咐,不許給她送吃送炭!”

見他揮袖離去,沈昭序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玉闌則有些著急:“又是這般!

又是這般!

夫人,您是二爺?shù)陌l(fā)妻,他怎能如此對您?”

沈昭序按了按玉闌的手,安撫道:“他也只會這磋磨人的手段,再過兩日就是闔宮夜宴,他不敢太過分的?!?br>
“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br>
不若趁著這次進宮去求求陛下?

或者太后娘娘?

您終歸貴為公主,他們……”玉闌說著卻再說不下去。

沈昭序自嘲一笑:“這么幾年,也不是沒有求過,我過得如何沒人放在心上罷了,何必自取其辱?”

玉闌心疼地替沈昭序攏了攏披風(fēng),覺知她手指冰涼,忙扶著她往內(nèi)室去。

“夫人且回去暖暖?!?br>
如沈昭序所想,陸云起敢在這個時候磋磨她,侯夫人卻不敢冒這個險。

第二日一早就派人送了炭火和吃食還有一套全新的宮裝首飾過來。

闔宮夜宴當(dāng)日,沈昭序剛穿戴齊整,就見侯夫人的心腹陳媽媽走進了臨風(fēng)居。

“二爺在二門處等著夫人,夫人腳程快些,莫誤了時辰?!?br>
“侯夫人讓奴婢給二夫人帶句話,攏不住自己夫君的心便安分些,今日闔宮夜宴您可莫在外丟了侯府的顏面。”

沈昭序未接她的話,抬步走出了臨風(fēng)居。

侯府不允她外出交際,只有宮里傳召推脫不得,她才能出門透透氣。

算起來己經(jīng)三月未曾出府了,沈昭序身心都覺得輕盈了幾分。

只是她心里明白,她只是暫時走出這個牢籠,黑洞的大宅院始終困著她,如籠中之鳥,反抗不得。

沈昭序今日身著一身淺杏色宮裝,略施粉黛,雖神思憔悴,但還是難掩姿容。

陸云起看著款款而來的沈昭序,不自覺愣神兩分,又見她那淡漠無波的眼瞬間失了興趣。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皆是相顧無言。

不多時到了宮門口,有內(nèi)侍領(lǐng)他們到了舉行夜宴的宮殿。

此時不算早也不算晚,殿內(nèi)己經(jīng)坐了一半的皇親。

沈昭序和陸云起的位置被排在最末位的角落里。

無人上前與她搭話,她也樂得清閑,隱在一邊低頭喝著茶。

“大公主到了?!?br>
門外有人通傳。

大公主沈鏡華瑰姿艷逸,踏進殿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吸引了陸云起。

皇室與永寧侯府的婚事是早先沈家還未起事前就定下的,只是后來侯府勢微,皇家不能言而無信才塞了個無足輕重的沈昭序進侯府。

但陸云起心中所屬的公主人選從來就只有沈鏡華。

她是皇后嫡出的公主,身份高貴,外戚又得勢。

就算娶了她亦不能入仕,陸云起也是甘之如飴的。

沈鏡華的出現(xiàn)讓陸云起對沈昭序的怨念又深一分,此時對著她再掩飾不了嫌棄和鄙夷,甚至同她坐在一處都覺得煩悶,遂起身往殿外而去。

“快開宴了,你要去何處?”

沈昭序想攔住他卻伸手撲了個空。

在這殿上同他鬧起來受責(zé)難的必定只有她,沈昭序只好硬著頭皮起身,跟在他身后。

繞過回廊,陸云起的步子還是未有停下的意思。

沈昭序只好開口道:“這是在皇宮,不是在你侯府,你就不怕回去以后侯爺**?”

陸云起終于停了下來,見西下無人,轉(zhuǎn)過頭來便忍不住惱怒道:“**?

同你在一處的無時無刻我都如坐針氈,你這個妻子當(dāng)成這個樣子,是誰該**?”

沈昭序無心同他爭論這些無休止又毫無意義的問題,只站在原處靜靜看著他。

陸云起雖然蠢,但蠢不至此,縱然情緒上頭,但也不敢真的在宮中造次。

陸云起見她又是那副淡漠神情,心中惱怒更甚,但還是壓低了聲音。

“回到宮里就開始擺公主架子不成?

你也是公主,沈鏡華也是公主,你有哪一點比得上她?”

這句話聽得沈昭序莫名其妙,成婚三載,她還是無法理解陸云起那突如其來的惱怒和詰問。

“永寧侯二公子這話實在可笑,怎么我皇室公主輪得到你來挑揀?”

低沉散漫的嗓音響起。

一身藏青色窄袖蟒袍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陸云起的身后。

沈昭序定睛仔細(xì)一看,男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她很快認(rèn)出了來人,垂首福身行禮:“皇叔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