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驚啼刺破夜色，枯枝承受不住新雪重壓，發(fā)出細(xì)微的斷裂聲。

我蜷在雪堆里，狐裘領(lǐng)口金線繡的合歡花紋浸透了血，指尖掐進(jìn)掌心肌膚時，碎瓷片在皮肉里碾出更深的紅。

謝無咎玄色織錦蟒袍的下擺掃過雪地，他俯身時，腰間鎏金錯銀的陌刀撞出清越聲響——這聲音我死前聽過千百回，在詔獄陰濕的墻角，在他提著滴血長刀走向刑架時。

"摔疼了？

"他伸手要扶，腕間沉香珠串擦過我染血的鬢角。

前世也是這樣溫柔假面，他捧著雕龍紋玉碗哄我喝下燕窩羹，玉匙攪動時浮起珍珠粉似的毒沫。

我記得自己如何咳著血摔碎瓷碗，而他慢條斯理用鮫綃帕擦拭指尖："沉璧，蘇家通敵的證據(jù)今夜就會呈給圣上。

"此刻他瞳孔里晃動的驚痛太過真實(shí)，解大氅的動作甚至帶翻了腰間銀魚袋。

我盯著他青筋凸起的手背，忽然想起去歲上元節(jié)，這雙手曾為我點(diǎn)燃九十九盞琉璃燈。

那時滿城焰火映亮他眉間朱砂痣，他說："沉璧，我永遠(yuǎn)不會讓你墜入黑暗。

"繡鞋碾過雪下凝結(jié)的血冰，我在梅香里發(fā)笑。

重雪壓折的何止枯枝，還有十六歲少女曾捧出的真心。

謝無咎的指尖即將觸到我肩頭剎那，藏在袖中的銀針淬著孔雀膽幽藍(lán)冷光，精準(zhǔn)刺入他腕間勞宮穴。

"你知道了？

"他反手扣住我脈門，力道卻因毒素侵襲驟減。

玄色大氅滑落在地，露出我半幅撕裂的茜色羅裙——那里浸著前世刑場鐵鏈磨出的舊傷，此刻正隨重生之術(shù)隱隱作痛。

梅林外鐵甲錚鳴撕破寂靜，我順勢跌進(jìn)他震顫的懷抱。

謝無咎喉結(jié)在我唇下滾動，咽下的何止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指揮使大人，"我撫過他冰涼的下頜，"你猜這次蕭景珩的劍，會不會刺得更深些？

"話音未落，重瓣紅梅突然簌簌如血雨。

破空而來的劍鋒挑開謝無咎束發(fā)玉冠，蕭景珩的戰(zhàn)靴碾碎滿地殘雪。

他玄鐵鎧甲上凝著北疆的風(fēng)霜，卻比不過眼底翻涌的暴雪："蘇沉璧，你當(dāng)?shù)舻挠瘾k沾了當(dāng)鋪掌柜的血。

"我怔然望著他掌心半塊染血玉玨，前世記憶如碎冰刺痛顱骨。

刑場那日，蕭景珩的破軍劍貫穿十二重禁軍鐵甲，他把我冰涼的尸身裹進(jìn)繡金蟒袍時，這玉玨就貼在我心口跳動的位置。

原來今生我隨手典當(dāng)?shù)淖鎮(zhèn)髦?，竟累得他星夜屠了整座黑心?dāng)鋪。

"王爺來得正好。

"我掰開謝無咎逐漸僵硬的手指，他腕間己蔓延出蛛網(wǎng)狀青黑紋路，"勞煩替沉璧作證，謝大人是飲了自己帶來的孔雀膽。

"蕭景珩劍尖挑起謝無咎的下頜，月光在刃上折射出冷冽的弧光。

他突然收劍入鞘，玄色麂皮手套撫過我滲血的掌心："疼嗎？

"未等我反應(yīng)，他竟低頭舔去那道傷痕溢出的血珠。

鐵銹味在唇齒間彌漫時，我聽見他壓抑的低語："這次我不會再讓詔獄的鼠蟻啃噬你傷口。

"謝無咎在雪地劇烈咳嗽，嘔出的黑血染臟了錦袍仙鶴紋。

他忽然低笑出聲，染血的指尖抓住我裙裾："沉璧...你當(dāng)真以為重生就能扭轉(zhuǎn)乾坤？

" 一枚鎏金令牌從他袖中滑落，上面赫然刻著東宮印鑒。

梅香陡然被血腥氣吞噬，遠(yuǎn)處傳來禁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蕭景珩將我攔腰抱起時，他戰(zhàn)甲縫隙落下的雪粒墜在我眼睫上。

我最后望見謝無咎躺在紅梅碎瓣中，手中緊攥著被我毒**破的鮫綃帕——那帕子角落，還繡著去歲我親手刺的并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