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鶴香爐吐出最后一縷青煙時，蘇綰綰終于確信自己成了史書里的冤魂。

菱花鏡里映出的少女眉心血痣殷紅，正是她在博物館臨摹過的《承慶十三年彤史》中，那位吞金而亡的蘇才人。

"小主，該**了。

"侍女青禾捧著纏枝蓮紋銅盆進(jìn)來，蒸騰水汽里浮著幾片蔫黃的茉莉。

蘇綰綰借著絞帕子的動作垂眸，瞥見水面倒影眉心的胭脂痣——原主臨死前咬破指尖點的血咒，此刻正泛著妖異的暗紅。

三日前她在圖書館修復(fù)《承慶起居注》時，指尖觸到書頁間夾著的冷香丸配方。

泛黃的宣紙上朱砂斑駁，寫著"綠萼梅蕊三錢，尸苔二兩，混以處子**，可惑人心智"。

再睜眼，就成了禮部侍郎家被塞進(jìn)選秀名單的庶女，腕間還留著原主吞金時的淤青。

窗外忽起喧嘩，十二幅湘妃竹簾被霍然掀起。

絳紫妝花緞掠過門檻，九尾鳳釵垂下的紅寶珠子打在蘇綰綰手背，激得她腕間玉鐲撞上妝*——正是這一聲清響，讓端貴妃的巴掌懸在了半空。

紫宸宮的龍涎香濃得嗆人。

蘇綰綰捧著越窯秘色瓷盞的手穩(wěn)如拈香，茶湯卻故意蕩出漣漪。

這是用晨露混著去年窖藏的梅花雪水烹制，又添了微量曼陀羅花粉。

"怕朕？

"鎏金蟠龍椅上的男人比她想象的年輕。

玄色常服領(lǐng)口微敞，執(zhí)朱筆的指節(jié)有常年握劍的薄繭。

蘇綰綰恰到好處地瑟縮，讓茶盞邊緣磕出清響，發(fā)間素銀簪順勢滑落。

承慶帝俯身拾簪的剎那，她袖中冷香丸滾入炭盆。

青煙騰起時，帝王突然攥住她手腕："這味道..."話音未落，貴妃染著茶漬的裙裾己卷進(jìn)殿內(nèi)。

"皇上！

這賤婢分明是蓄意..."尾音戛然而止。

蘇綰綰腕間被暖爐燙出的傷痕正被帝王摩挲，雪膚上蜿蜒的胭脂色，恰似她今晨用朱砂混鴿血描出的"傷妝"。

子時的更鼓驚飛寒鴉，蘇綰綰跪在聽雨軒的梅樹下數(shù)冰棱。

青玉茶具暗格里藏著從貴妃處順來的黃符紙，朱砂繪就的咒文背面，用米漿寫著太后的生辰八字。

"小主何苦接這苦差事？

"青禾哭著往她膝下塞暖爐。

蘇綰綰卻將掌心貼在樹根處——腐葉下的泥土松軟異常，分明是新翻動過的。

鎏金暖爐突然從窗內(nèi)飛出，堪堪擦過她耳畔。

蘇綰綰就勢撲倒，腰間玉禁步撞碎在青磚上。

玄色龍紋皂靴停駐眼前時，她己散開發(fā)髻，任烏發(fā)如瀑遮住唇邊冷笑。

"既愛雪，便掃三日梅上雪。

"承慶帝的聲音裹著酒氣。

待鑾駕遠(yuǎn)去，蘇綰綰自碎瓷中拈起半片帶血的指甲——這是原主吞金那夜，在冷宮墻上生生摳出的。

瓷片內(nèi)側(cè)的鎏金紋路，正與史**載的皇宮密道圖如出一轍。

三更天的梆子敲到第二聲，蘇綰綰解開了束胸的白綾。

層層細(xì)布間不僅裹著密道圖拓本，還有半枚青銅鑰匙。

這是她從貴妃賞的炭火盆里扒出來的，鎖眼處沾著香灰，與太后佛堂的往生爐鎖芯嚴(yán)絲合縫。

"小主！

慈寧宮來人了..."青禾的驚呼被夜風(fēng)吹散。

蘇綰綰將冷香丸含在舌下，染著蔻丹的指甲掐紅眼尾。

銅鏡里頓時映出個病骨支離的美人，連咳嗽的節(jié)奏都精準(zhǔn)如更漏——三短一長，正是她在現(xiàn)代研究過的癔癥誘發(fā)呼吸法。

當(dāng)太后身邊的崔嬤嬤闖進(jìn)來時，只見病榻上的人兒正用染血的帕子捂著心口。

帕角金線繡的鳳凰眼浸了血，在燭火下恍如泣血。

"勞煩嬤嬤..."她氣若游絲地遞出黃符紙，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對方腕間——那里有塊與密道鑰匙形狀吻合的灼痕。

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