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漏聲穿透九重宮墻，我攥著喜服的指尖己沁出血珠。

二十年前母妃被晟國鐵騎踐踏成泥時，大概也聽過這樣的更漏聲。

“公主，該喝合巹酒了。

“金絲楠木案上的青玉盞泛著冷光，燭火在燕國**的蛟綃紗帳后扭曲成毒蛇形狀。

隔著珠簾，我聽見那個即將成為我夫君的男人輕叩玉磬的聲音——三長兩短，恰是燕國暗樁傳遞密令的節(jié)奏。

“聽聞晟國六皇子自幼養(yǎng)在道觀，倒學得一手好音律。

“我挑起金絲流蘇，腕間淬毒的翡翠鐲在燭光下泛著幽綠。

繡著九鳳朝陽的喜服下，藏著能洞穿金甲的袖箭。

屏風后轉(zhuǎn)出的身影卻讓我呼吸一滯。

玄色婚服上五爪金龍暗紋在燭火中游走，本該病弱蒼白的男子，此刻卻像出鞘的寒鐵劍。

最致命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燭焰，分明是燕國王室特有的重瞳！

“比起音律，臣更善觀星。

“他指尖拈著半片龜甲，上面朱砂繪制的星圖正指向紫微垣，“今夜熒惑守心，宜嫁娶，忌殺伐。

“我后背瞬間繃緊。

袖箭機簧己扣在掌心，他卻突然逼近，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染著丹蔻的指尖被他攥住，滾燙的掌心貼著我的脈搏：“公主可知，二十年前晟國送來和親的永寧郡主，為何會溺死在太液池？

“龍鳳燭突然爆開燈花，我看見他腰間玉佩的紋樣——陰陽雙魚環(huán)繞著北斗七星，正是母妃留給我的那半塊玉佩的鏡像。

當年潛入晟國的暗衛(wèi)回報，持有此玉者知曉龍脈所在。

“殿下說笑了。

“我順勢將合巹酒喂到他唇邊，袖中銀針己沾上見血封喉的鶴頂紅，“今夜良辰，何必提晦氣事？

“他低笑時喉結(jié)擦過我耳畔，忽然咬住我的珍珠耳墜：“因為永寧郡主發(fā)現(xiàn)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溫熱的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在玄色衣襟上暈開暗紅痕跡，“比如...真正的九皇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調(diào)換成了燕國細作之子。

“窗外驚雷驟起，我袖箭脫手瞬間被他反剪雙臂按在榻上。

織金錦被下露出半截羊皮卷，泛黃的輿圖上赫然標注著燕國十二座邊城的布防。

這是我們燕國最高機密，此刻卻像祭品般擺在新婚的床榻上。

“想要嗎？

“他薄唇擦過我頸側(cè)動脈，指尖挑開我腰間玉帶，“用你袖中的鶴頂紅來換如何？

或者...“暗格里突然彈出的機括聲里，他抽出一柄鑲著北斗七星的短劍，“用這個秘密——你根本不是燕國公主。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揭穿了我替嫁的身份。

母妃死前將我推入枯井的畫面在閃電中重現(xiàn)，那夜的雨也是這樣大，混著血水灌進喉嚨。

“我是誰不重要。

“我猛地翻身咬住他執(zhí)劍的手腕，腥甜漫進口中，“重要的是今夜過后，晟國將失去最后一位皇子。

“他悶哼著松手，短劍墜地的瞬間，我摸到劍柄上熟悉的凹痕——那是母妃教我認字時刻下的燕國古文字“昭“。

電光火火間，我終于想起這雙眼睛在哪里見過。

二十年前母妃寢殿燃起大火時，有個重瞳少年抱著我從密道逃生。

“你是...阿昭哥哥？

“我顫抖著去碰他眼角的淚痣。

當年那個被母妃藏在冷宮的小質(zhì)子，怎么會變成晟國六皇子？

他瞳孔驟縮，突然扯開我的衣襟。

鎖骨下方三寸，朱砂痣在燭光下猶如血淚：“果然是你。

“染血的指尖撫過那顆痣，他突然將羊皮卷塞進我懷中，“明日卯時三刻，帶這個去觀星臺。

若想為云妃娘娘復仇，就解開紫微垣第七星的秘密。

“更鼓聲穿過雨幕，他起身時婚服下擺露出半截帶血的繃帶。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后背的傷口深可見骨，分明是近日受的酷刑。

方才的親昵不過是強撐的戲碼，冷汗早己浸透他鬢邊碎發(fā)。

“等等！

“我扯住他袖口，“你既知我是假的，為何...““因為真的燕國公主三日前就死了。

“他回眸時重瞳里泛起血色，“被你的好父皇，親手喂了牽機藥。

“驚雷劈開夜幕，我在他眼底看見自己煞白的臉。

二十年深宮籌謀，原來不過是他人掌中玩物。

母妃臨死前用血寫在地磚上的“昭“字，此刻終于顯現(xiàn)出猙獰真相。